无数尸体组成的狂欢盛宴。
“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顾长生眯起眼,眉心的人皇真灵悄然复盖了双目。在他的视界里,那些穿梭的影子并非实体,而是一个个极其微弱、却又顽固得令人心惊的规则回路。
“那是执念的演化。”顾长生叹了口气,“当某种记忆多到一定程度,又在这里堆积了万年。这种‘念’就会象程序一样自我补全。它们会日复一日地重复生前最深刻的那个动作,直到连归墟本身也被它们同化。”
“真是……一群可悲的木偶。”慕容澈冷哼一声,龙威外放,试图驱散那些靠近的灰色影子。
然而,那些影子却象是完全看不见他们这群“发光体”一般。
那挑担的小贩甚至直接从顾长生那金光灿灿的神魂中穿了过去,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发霉味道,继续对着那空无一物的摊位无声吆喝。
这种被整个世界无视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发毛。
“只要你们不主动干扰它们的‘程序’,它们就是无害的尘埃。”
姜厌离打了个哈欠,随手从一棵灰色的歪脖子树上扯下一片叶子。那叶子在离手的瞬间化作灰雾,又在半空重新凝聚。她带着众人深入那繁华得令人绝望的“城区”,语气里满是警告,“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象是‘活着’的东西。”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生物是完全不看攻略的。
比如……某只名为贪狼的哈士奇。
自从进入这片城区,贪狼那双异色瞳就亮得发绿。虽然这里的距离感很乱,但作为曾经的神将,它对某种气息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那种名为“诱惑”的气息。
“嘶哈……嘶哈……”
贪狼蹲在路边,狗鼻子不停地在空气中捕捉着。虽然这里所有的感官都被压制到了极致,但作为曾经神庭公认的头号吃货,它在万千灰败的残骸中,硬是嗅到了一抹令它神魂都要飞出的清香。
在那座古刹与青楼拼贴而成的怪异街道尽头。
有一座名为“万宝楼”的酒楼。
比起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废墟,这座酒楼保存得异常完好。朱红的漆皮虽然脱落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往昔的奢靡。尤其是二楼靠窗的那张桌子上,竟然稳稳地摆着一盆散发着油亮光泽、热气腾腾的……
红烧肘子。
在那只有黑白灰的世界里,那盘肘子的色泽极其不科学。红得诱人,亮得发指,甚至连那粘稠的酱汁滑过肉皮的纹路都清淅可见。
“嗷呜!肉!是肉!还是热乎的!”
贪狼那双透着清澈愚蠢的异色瞳瞬间变成了爱心的型状。
这一路走来,满眼都是灰石头烂木头,对于一只以暴食为道的凶兽来说,这简直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此刻见到这一盘“珍馐”,哪里还记得姜厌离之前的警告?
“等等!那是假的!”
顾长生眉心狂跳,刚想伸手去捞,却已经晚了。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贪狼已经拿出了当年追杀魔神的速度,一个恶狗扑食,张开大嘴对着那盘红烧肘子狠狠咬了下去。
“贪狼!给我回来!”
顾长生心头一跳,想伸手去抓,却发现那蠢狗的神魂快得象是一道闪电。
银色的幼犬划过一道抛物线,在那灰色的街道上留下了一串残影,然后极其精准地落在了万宝楼二楼的桌子上。
它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张开那张能吞噬死寂之风的大嘴,对着那盘红烧肘子,啊呜一声,狠狠咬了下去。
顾长生脚下一顿,面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完了。
贪狼的动作僵住了。
那看起来软糯香甜的肘子,在入口的瞬间,就象是烧尽的纸灰,瞬间崩解成无数灰黑色的粉尘,涌入了她的喉咙。
没有肉香,只有一股子陈腐到了极点、仿佛在棺材里闷了千年的绝望味道。
“呸……呕……”
贪狼想要吐,但那些粉尘却并非实物,而是直接化作一股冰冷的情绪洪流,冲进了她的识海。
下一秒,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干呕的贪狼,突然停止了挣扎。
紧接着,顾长生那神魂上缭绕的紫金光辉猛地一沉。
“哇——!”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带着无尽绝望与饥饿感的哭嚎,猛然间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裂开来!
只见原本在桌子上撒欢的小奶狗贪狼,此刻象是被某种恐怖的魇魔给缠住了神魂一般。
它那双清澈的愚蠢瞳孔中,竟然疯狂地流淌出泪来。
“饿……娘,孩儿……孩儿想吃一口……一口就行……”
贪狼象是发了疯一样,张开小嘴,拼命地吞噬着周围那腐朽发霉的灰雾,它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语气变得稚嫩、尖锐、带着一种透骨的凄凉,那种为了半块馒头就能易子而食的疯狂,在这一刻借由贪狼那不设防的神魂,肆意地倾斜而出。
那种情绪,太浓了。
浓到让这死寂的街景,似乎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