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猛地转过头,看向顾长生。
“小王爷,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姜厌离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神色骤变。
“不可能!那一半是纯粹的神性与规则,没有情感,怎么会哭?”她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里的颤斗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动摇。
顾长生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一把揽住了夜琉璃颤斗的肩膀。
他感受到怀中佳人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战栗,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神性?规则?
在这红尘滚滚的人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变的。
哪怕是石头,在那暗无天日的黑暗里关上一万年,也会长出青笞,也会裂开缝隙。
更何况,那本就是为了“奉献”而自我放逐的灵魂。
“带路。”
顾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任何废话,他眉心那道紫金色的竖纹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的爆发。
“轰——!”
强烈的紫金光芒以他为中心,如同核爆般向四周疯狂扩散。那原本凝固的灰色空气、静止的铅云、死寂的建筑,在这股霸道的人皇意志冲击下,硬生生地被排挤开来。
一条完全由金光铺就的大道,在这黑白色的世界里强行延伸而出,直指那座遥远的黑色巨门。
“管它是死是活,管它是神是鬼。”
顾长生牵起夜琉璃冰凉的手,那紫金色的神魂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桀骜不驯,如同唯一的王。
“在这个世界,既然没有路,那本皇就踩出一条路来。”
“走!”
他一步踏出,金光大道轰鸣,带着四女一狗,在这褪色的照片世界里,画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紫金色的光辉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剖开了那粘稠如柏油般的灰色死气。
顾长生牵着夜琉璃,走得不疾不徐。但每一脚落下,金光大道便会自发向前延伸百丈。那原本凝固的空气在他周身三尺外疯狂退散,发出令人牙酸的咝咝声。
“奇怪。”
慕容澈那条墨玉色的龙尾在空中不安地甩动了一下,她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按照太一剑宗的堪舆图,从剑冢到山门至少有数十里。我们刚才不过走了十馀步,为何那山门的废墟已近在咫尺?”
众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那座象征着太一剑宗脊梁的剑峰,此刻竟象是个被揉皱的纸团,突兀地耸立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而在那山门之后,原本应该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此刻却象是被某种名为“虚无”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般,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灰白空洞。
“归墟没有距离,只有密度。”
洛璇玑停下指尖那繁复的推演。她仰起头,清冷的美眸中倒映着这片扭曲的世界,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生灵的记忆是挑剔的。万载岁月,谁会记得荒郊野外的枯草有几根?谁会记得那无名山头的一棵歪脖子树?”
她伸出手,指向前方那处逐渐密集的阴影。
“因为无人铭记,所以那些‘无用’的荒野在沉淀到归墟时,便因失去了支撑其存在的‘念’而坍塌消失。相反,那些承载了亿万众生强烈情感与记忆的地方——城池、宗门、甚至是某座香火鼎盛的庙宇,它们会因为执念太重而在这里‘膨胀’、‘靠拢’。”
“所以,空间被折叠了。”顾长生若有所悟地接话,“这里就象是一个由无数张照片剪碎后重新拼贴而成的怪诞画卷。我们看似在走直线,实则是在一张张记忆的碎片上跳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姜厌离双手插袖,神色懒散。她那身幽冥神光在这灰败的世界里忽明忽灭,显得格外诡异。她瞥了一眼那如临大敌的众人,嗤笑一声:“别愣着了。这只是餐前甜点。真正的‘热闹’,在那边。”
顺着姜厌离指引的方向望去,众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前方,原本应该是太一剑宗的山下坊市。
但在此时的归墟里,那坊市的规模被放大了百倍不止。
景象极其魔幻。
一座散发着森森佛光的千年古刹残门,竟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家名为“红袖招”的青楼后院上。
大靖皇宫那标志性的汉白玉栏杆,此刻正凌乱地堆砌在北燕极寒之地的冰雕城墙上,象是一个被玩坏的乐高积木。
甚至,他们还能看到大批大批的“人”。
那是一个庞大的、灰色的“城区”。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影子在挪动。他们有的穿着不知哪个时代的补丁短打,挑着一副早已干枯的货担,嘴巴无声地开合;有的穿着锈迹斑斑的甲胄,手握断裂的长戟,一板一眼地巡视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城墙。
他们没有五官,面部模糊不清。
因为,没有人记得清万年前的一个小贩长什么样,也没有人记得清那个战死沙场的无名小卒姓甚名谁。
世人留给他们的记忆,只有“身份”。
“他们……是活的?”凌霜月下意识地握紧了霜天剑,那股扑面而来的“人味儿”让她极其不适。那种感觉,就象是误入了一场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