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了撕咬天地的凶兽。
虚空扭曲,一枚方正古拙的青铜大印从他眉心冲天而起。
昊天印迎风暴涨,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座巍峨不可直视的青铜神山虚影。
人道气运夹杂着百亿生灵的红尘念力,在印底凝结成足以砸碎一界的毁灭风暴,直指那根镇压在黑海之眼的青铜巨柱,以及那两行刺眼的敕令。
“你疯了!”
姜厌离凄厉的声音刺破了风暴。
她此刻没有丝毫尤豫,直接放弃了所有防御,张开双臂,以那具已近乎透明的幽冥灵体,死死挡在了昊天印砸下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归墟的最后一道闸门!你一印砸下去,锁链断裂,这千万年积攒的死念苦海就会瞬间倒灌!”
她嘶吼着,连嗓音都劈了。
“神州陆沉!万灵复灭!你这是要拉着整个遗尘界给她陪葬吗!”
狂风倒卷,吹得众女衣衫猎猎作响。
凌霜月霜天剑已然出鞘,清冷的眸光紧锁那方巨柱,她没有劝阻,只是做好了随时出剑斩开巨浪的准备。
慕容澈龙鳞覆臂,漆黑的龙尾重重砸在灰土地上,将洛璇玑掩在身后。
洛璇玑指尖飞速掐算,却在触及那红尘风暴的瞬间,指尖渗出点点金色的魂血。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凉、且微微颤斗的小手,轻轻握住了顾长生那条青筋暴起的手腕。
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丝毫抗拒的意味。
那只手只是那样静静地搭在那里,却比这世间任何护体罡气都要坚韧。
顾长生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那片翻涌的暗红血海中,映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夜琉璃没有看那方随时会砸下的昊天印,也没有看姜厌离。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狡黠与媚意的异色瞳,此刻红得象要滴出血来。
她死死盯着顾长生的眼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但那目光中透出的,却是一种几乎要将灵魂燃烧殆尽的坚定。
不需要言语。
顾长生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闭上眼。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猛地深吸了一口这归墟尽头混杂着绝望与死气的灰雾。
冰冷的空气刺入神魂,强行压下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中的暗红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口渊渟岳峙、深不见底的漆黑。
“嗡——”
虚空中那座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青铜神山虚影骤然一震,随后急速收缩,化作一道金光挂回他的腰间。
暴动的混沌气被他以极其蛮横的姿态生生压回了体内。
“放心。”
顾长生反手握住夜琉璃那只冰凉的手,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越过姜厌离,看向那片黑海。
“本王还没那么疯。砸了这根破柱子,等于让全世界给她这狗屁天道陪葬。这种亏本买卖,我顾长生从不做。”
姜厌离虚脱般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向顾长生的眼神里除了后怕,更多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敬畏。
这个男人,疯起来连天都敢掀,清醒起来,又理智得可怕。
顾长生没有理会姜厌离。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温热,极其轻柔地抹去了夜琉璃眼角的泪痕。
那一刻,他人皇的威压尽数收敛,声音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温柔。
“解铃,还需系铃人。”
顾长生修长的手指指向那石柱下方、被万千锁链死死勒住的单薄身影,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本王就算砸得烂这天道锁链,也砸不开她自己给自己落下的心锁。”
顾长生直视着夜琉璃的眼睛,“琉璃,那是你的另一半。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在等你去拉她一把的人。”
“去接她吧。”
夜琉璃的身躯猛地一震。
她紧紧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在神魂上咬出血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狠狠抹了一把脸颊,将所有的脆弱与哀痛尽数敛去。
轰!
一朵极其妖冶、纯粹的黑莲在她脚下轰然绽放。
夜琉璃那一袭黑色的流云纱裙无风自动,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幽冥神光,如同暗夜中唯一燃起的火炬。
她松开顾长生的手,没有回头,一步跨出了海岸线。
脚尖,点在了那片黑色的液态执念之上。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响起。那是千万年来死者不甘的执念在疯狂噬咬生者的神魂。
夜琉璃的眉头猛地蹙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
那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足踝向上蔓延,试图将这唯一的光亮拖入无底深渊。
但她没有停下。
夜琉璃挺直了脊背,一步,接着一步。
每一次落脚,脚下的幽冥莲华都会被黑水碾碎,但下一秒,又会有新的黑莲在她身前强行绽放,为她铺开一条浸满血泪的道路。
她向着那根镇压了万世因果的青铜巨柱走去,向着那个被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