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任何修为波动的凡夫俗子。
取而代之的,是从他眉心“无量心魔界”中逸散而出的,最平平无奇、却又最温润的红尘烟火气。
他双手按住夜琉璃颤斗的双肩。
深邃的目光如同一汪静水,直视着那双早已哭红的双眼,用极其沉稳的眼神无声地安抚她。
“把你的焦躁收起来。”顾长生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她现在,只是个孩子。”
夜琉璃身躯一震,眼中的癫狂逐渐被一丝清明取代。
顾长生松开她,径直走到那张死气翻滚的灰网前。
他没有硬闯,而是缓缓屈膝,极其自然地半跪在满是尘埃的花海中。
这个姿态,刚好能通过灰网的缝隙,与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女孩保持绝对的平视。
不俯视,不怜悯,只有对等。
顾长生抬起右手。指尖微动,他悄然调动心魔界中最纯净的一缕红尘念力。
一点暖黄色的微光在他掌心亮起。
那是千万凡人对生的渴望,对明日的期盼。这点念力在顾长生精妙的控制下,一点点折叠、具象化。
片刻后,一只散发着融融暖光的红尘纸蝴蝶,在他指尖成型。
这只小小的纸蝴蝶在黑白灰的死寂世界中,显得刺眼且夺目。
它缓缓振翅,随着翅膀的扇动,空气中隐约飘荡出几声凡间学堂里、孩童下课时那没心没肺的清脆欢笑声。
纸蝴蝶慢悠悠地飞离指尖。它没有携带任何攻击性,也没有夹杂半点神力法则。
它就这样轻飘飘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连化神境都能绞杀的死念灰网。
没有触发任何规则的反噬。
它在小女孩头顶盘旋了两圈,最终极其轻柔地停在了她死死抱住脑袋的干瘦手背上。
顾长生凝视着那个颤斗的身影,用这世间最平等的姿态,发出了温润如春风的声音:
“别怕。我们只是……来给你送点好玩的东西。”
这句话,就象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紧锁了万年的沉重铁门。
小女孩颤斗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通过脏兮兮的臂弯缝隙,那道空洞呆滞的目光,被手背上那一点跳跃的暖黄色微光死死吸引。
那是她万载岁月里,见过的唯一鲜活的颜色。
顾长生没有急于更进一步。
他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夜琉璃。
“琉璃。”顾长生的声音极轻,如同耳语,“别用你的神魂去试图和她共鸣,也别去强行碰触那些痛苦的记忆。你只需用你心底最柔软的声音去哄她。”
“就象……哄当年那个的自己。”
夜琉璃双膝一软,脱力般跌坐在灰色的花泥中,看着灰网背后的小女孩,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最无助的自己。
她张了张嘴,用一种连顾长生都感到陌生的而温柔的语调,轻轻哼唱起了一首曲子。
“星儿眨,月儿弯,小纸蝶儿飞过山……”
“风不吹,雨不寒,红泥炉火暖脚板……”
“小囡囡,吃甜糖,香香甜甜入梦乡……”
“不怕黑,不怕狼,有人替你守天光……”
沙哑,微颤,却带着洗尽铅华的纯粹。
伴随着夜琉璃的哼唱,顾长生心念再动。
红尘念力在虚空中疯狂流转,如同凡间最奇妙的戏法。
一串晶莹剔透、裹着红亮糖稀的冰糖葫芦,以及一个绘制着胖头大头娃娃的红漆拨浪鼓,在半空中凭空浮现。
夜琉璃跪在地上,颤斗着双手接过了那串冰糖葫芦。
她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她无视了那些依然在高速旋转的死念气旋。
锋利的气刃不断切割着她的肩膀和手臂,幽冥的黑烟混合着魂血不断溢出。
但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强行挤进了灰网的缝隙,终于凑近了那个满眼防备的灰袍身影。
夜琉璃伸出那只被切割得血肉模糊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极其珍视地擦去了小女孩脸颊上的灰败尘土。
随后,她将那串小吃递到了小女孩干裂的唇边。
“吃吧,很甜的。”夜琉璃笑着哭。
糖稀上散发出的一股独属于凡间的甜香,在这个只有苦厄与死寂、万年来从未沾染过半分烟火气的归墟里,缓缓弥漫开来。
小女孩看着眼前的红亮,闻着那股陌生的甜香。
那双原本空洞呆滞的灰白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她试探性地探出那毫无血色的鼻尖,像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受惊小兽般,在那颗糖葫芦上轻轻嗅了嗅。
最后终于张开了那双干裂的嘴唇,极其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地咬下了一颗糖葫芦。
那并不是真实的食物。那是顾长生收集了数十亿红尘生灵念头中,提炼出的最极致纯粹的“甜”与“暖”。
糖衣入口的瞬间,便化作一股磅礴而温柔的红尘生机。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