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璇玑那一句“时间不多”,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场间旖旎且充满火药味的修罗场。
顾长生身形微震,瞬间收敛了脸上那副从容调笑的神情。
他轻轻松开怀中的叶琉璃,反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
再转身时,是眉心紫金神纹流转、足以镇压八荒的人皇威仪。
这一手光速变脸的绝活,看得一旁的姜厌离嘴角直抽,心中暗骂了一句“狗男人”。
顾长生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负手踏前一步,深邃的目光扫过这片刚刚平息下来的黑色大地。
虽然昊天印镇住了地脉,天地磨盘也在缓缓转动,但这片新生的冥土,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域。
干涸,枯败,毫无生机。
大地是死寂的黑色板结层,干裂的沟壑纵横交错,象是一张张张开却无法合拢的嘴。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焦灼的尘埃味。
“光有个地府的空壳子,不行。”
顾长生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昊天印的青铜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灵魂属阴,这地方太干了。没有水来滋养洗炼,这些魂魄根本撑不到投胎就会干枯消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且,死水一潭,如何循环?我们需要一条河,一条能贯穿阴阳、洗去前尘的活水。”
“水嘛,我有很多哦。”
一道带着几分娇慵与得意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
夜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
她虽然刚才还被冥君的社死搞得面红耳赤,但这会儿一听说是正事,立刻又恢复了魔女本色。
她歪着头看着顾长生,那双异色瞳里闪铄着毫不掩饰的邀功神色。
“小王爷,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夜琉璃伸出葱白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平坦的小腹。
“还记得当初在黑血城,你逼着那个血河老怪把百万怨魂吐出来,教我用人皇幡残魂开辟的那一方轮回小世界么?”
顾长生一怔,随即恍然。
“你是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那一亩三分地里,可是攒了不少好东西。”
夜琉璃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下一秒,她脸上的媚意瞬间收敛。
那一股属于冥君的浩大威压,再次从她体内苏醒。
两者的意识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同频共振。
夜琉璃双目之中,左眼的极夜与右眼的死灰同时爆发出璀灿的神光。
“起!”
她一声轻喝,身形如一只黑色的蝴蝶,翩然飞至昊天印所在的青铜基座正上空。
狂风卷起她的流云纱裙,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腿。
她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指尖残影纷飞,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开”字诀上。
嗡——!
她丹田处黑光大作。
那座原本只是雏形的“轮回小世界”,此刻象是一座积蓄已久的水库,终于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开!”
随着夜琉璃这一声清越的敕令。
一道浑浊、枯黄,却带着一种令人神魂震颤气息的滔天大河,仿佛银河落九天般,从她背后的十二品莲台虚影中轰然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无数亡者被遗忘的记忆、那是众生割舍不下的执念,在漫长岁月中液化而成的——忘川!
“轰隆隆——!”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大得惊人。
就象是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黄色的巨瀑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干涸的归墟大地上。
“退!快退!”
下方的王德福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大吼。
数千刚刚受封的阴神大军,哪怕已经拥有了神体,在感受到那黄色河水中蕴含的恐怖因果之力时,依旧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能洗去一切、淹没一切的黄泉水。
不需要顾长生下令,阴神大军便齐刷刷地向后暴退数十里,让出了中央的河道。
黄泉落地,溅起万丈浑浊的水花。
那些原本干裂、狰狞的大地沟壑,瞬间被这股奔腾的浊流填满。
原本死寂的黑色平原,此刻被一条蜿蜒万里、波涛汹涌的黄色大河强行贯穿。
水流撞击河岸的咆哮声,瞬间打破了归墟万年的沉闷。
有了水,就有了气。
原本干燥焦灼的空气,迅速变得湿润、阴冷,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安宁。
空中的那些灵魂光点,象是闻到了花香的蜜蜂,纷纷受到黄泉水的牵引,自动汇聚到了大河两岸,不再漫无目的地消散。
紧接着,夜琉璃并未停手。
她仰起头,看向高空那座正在缓缓转动、将死念碾碎成纯净魂力的巨大“天地磨盘”,那一双异色瞳中神光流转。
她指尖一点眉心,丹田内的幽冥莲台再次剧烈震颤。
“嗡!”
一方布满古老符文、清淅划分出六个扇形局域的漆黑圆盘,带着那一丝她在大靖借红尘气运修出的轮回真意,从莲台深处呼啸而出。
这正是她当初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