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阴风怒号,彼岸花红得象是在燃烧。
姜厌离并没有多少时间用来伤感。
这位新上任的秦广王,正身披那件像征着幽冥至高权柄的玄黑王袍,手里抓着判官笔,象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社畜,在数万鬼魂的噪杂声中疯狂签发敕令。
“王德福!速领你部人马镇守奈何桥头!那帮新鬼若是敢在桥上驻足张望、阻碍通路,休要废话,直接用哭丧棒给本王打落河去洗洗脑子!”
“枯荣二老!河中那个还在扑腾叫魂的蠢货是谁?身为冥府重开后的首个落水鬼,倒也算是个祥瑞,给本王捞上来,挂在桥头风干示众,以儆效尤!”
“还有那边那只试图啃食彼岸花的饿死鬼!那是引魂之花,并非果腹之食!再敢乱嚼,本王便命鬼差勾了你的舌头!”
姜厌离的声音沙哑而威严,伴随着判官笔落下的一道道幽冥法则,原本乱成一锅粥的黄泉岸边,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井井有条。
她真的很忙。
忙到连顾长生等人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定要搞得这么有仪式感吗?”
顾长生看着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虽然阴阳两隔,但以朕现在的手段,以后常来串门也不是不行。搞得象生离死别似的。”
姜厌离手中的笔锋微微一顿。
一滴朱砂墨汁落在生死的簿籍上,晕开一朵殷红的梅花。
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众人,抬起那只握笔的手,极其潇洒地在半空中挥了挥。
“得了吧,陛下。”
姜厌离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慵懒与疲惫,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您是人皇,是这阳间的主宰,没事老往阴间跑算怎么回事?”
“这里有我,乱不了。”
姜厌离低下头,继续在生死簿上勾勾画画,声音低了几分,象是说给自己听,又象是说给那个远去的朋友。
“上面的烂摊子,比这下面还要难收拾,快回去吧。”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是在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逼着自己不去面对那份万年的羁拌。
“好。”
顾长生不再多言,只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夜琉璃。
夜琉璃心领神会,她素手轻扬,指尖一点眉心,那座与天地磨盘相合的轮回轮盘瞬间感应。
“嗡——!”
随着冥君权柄的注入,高悬于苍穹之上的六道轮回盘发出一声震动万古的轰鸣。
一道深邃幽暗的空间旋涡,在归墟那灰蒙蒙的天幕上轰然洞开。
旋涡深处,隐约可见太一剑冢那熟悉的凛冽剑意与斑驳石壁。
“走了。”
夜琉璃另一只手紧紧扣住顾长生的十指,幽冥神光裹挟着众人的神魂,缓缓升空。
身体悬浮在半空,夜琉璃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那片已经被彼岸花铺满的黑色大地。
那个身穿玄黑王袍的身影,依旧站在忘川河畔,背对着他们,象是从亘古便屹立在那里的丰碑。
阴风吹起她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
“姜姐姐……”
夜琉璃眼框微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在她识海深处,那个一直处于社恐状态的神性冥君,此刻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通过夜琉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传递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几分骄傲与心疼的情绪。
虽然记忆早已破碎,但那是万年的闺蜜,亦是生死的战友,念念不忘,又岂会未有回响?
“别回头。”
顾长生感受到掌心中那只小手的颤斗,稍微用力握紧了几分,声音沉稳有力。
“她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咱们在上面杀出个朗朗乾坤,才对得起她在下面守的这一方净土。”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狠狠抹去眼角的湿润。
“恩!”
她重重点头,转过身,异色瞳中重新燃起那股属于魔门妖女的桀骜与锋芒。
“走!咱们回家!”
众人化作数道流光,一头扎进了那道紫金色的旋涡之中。
……
天旋地转。
时空倒错的眩晕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
当视线中的昏黄浊流与猩红花海彻底消失,一股扑面而来的、带着几分潮湿与发霉味道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太一剑宗,后山禁地,剑冢。
这里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
断剑横斜,锈迹斑斑。
四周的石壁上,那一道道古老的剑痕散发着令人肌肤生寒的锐利气息。
没有了归墟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死念,众人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几道有些透明的神魂悬浮在半空。
顾长生第一时间睁开双眼,神魂虽然没有肉身依托,但那股元婴大圆满的强横波动依旧震得四周空气微微扭曲。
“都不用急。”
顾长生目光扫过四周,那几具被他收入昊天印随身携带的肉身,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被封存在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