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后方密集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迅速向两侧分开。
“吱嘎——”
木轮重重碾压青石板的刺耳摩擦声响起。
几名身强力壮的皇宫侍卫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缓缓走了出来。
当众人看清板车上的景象时,不少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大靖三皇子,顾长风。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城府极深、甚至一度将顾长生逼入绝境的野心家,此刻正跪在板车上。
他赤裸着上半身,背上用两根粗糙的麻绳,死死绑着一捆布满倒刺的荆条。
这不是演戏做做样子。那根根尖锐的木刺,随着板车的颠簸,已经深深扎入了他的后背血肉之中。
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殷红的血水顺着他惨白的脊背流下,渗入粗麻绳,一滴一滴砸在板车的木板上。
顾长风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头重重地垂着,头发散乱。
那曾被顾长生缝合修补的身体,此刻因为痛楚,正在不住地颤斗。
形容凄惨至极,真正的负荆请罪。
顾长风这般惨烈的出场,让朱雀门前刚刚回暖的气氛,瞬间降至绝对的冰点。
靖帝面色极其难看。
作为一国之君,他很清楚这种把戏的本质。
在世俗朝堂上,这或许是一招退以求进的绝妙苦肉计。
但在如今已经一眼看穿大道,执掌双星气运的长生面前玩这种手段,无异于自寻死路!
围观的百官与宗室面面相觑,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三殿下竟被逼到了这般田地……”
“再怎么说,当日星陨阁元婴长老降临,大靖阵破。是三殿下挺身而出,生生替皇后娘娘挡了那必杀的一剑,连心脏都破碎了啊!”
“血浓于水,那是实打实的救母之恩。七殿下……不,人皇陛下如今登临绝顶,总不能不顾这份恩情,将亲哥哥赶尽杀绝吧?”
私语声不断蔓延。
震惊于顾长风屈辱惨状的同时,他们也在暗自揣测。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顾长生会为了尽孝、为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捏着鼻子原谅这个曾经的死敌。
顾长生如今身居高位,全天下甚至诸天万界都在看着他的一言一行。
若是对这种舍命救母的恩情置之不理,强行降罪,免不了要落个刻薄寡恩的口实。
这根本就是一个难以决择的死局。
顾长生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萧红叶,平静地落在板车上那个不住颤斗的血人身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夜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慕容澈冷哼一声。
凌霜月目光清冷。
她握着霜天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抹极淡的剑意开始在指尖凝聚。
若是这群人真敢用什么可笑的礼法去绑架她的男人,她不介意在这大靖皇都的城门前,再挥出一剑。
面对这种极易让人陷入两难的道德泥沼,有人率先给出了答案。
萧皇后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
这位外柔内刚的大靖国母,连看都没看板车上的顾长风一眼。她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这世俗的枷锁。
萧皇后转过身,直接一步跨出,将顾长生死死挡在自己身后。
她凤仪天下的气场全开,目光凌厉地扫过太后与那几名侍卫,最后落在那辆破旧的板车上。
“母后……”顾长风艰难地抬起头,惨白的嘴唇微微发颤,连忙急声想要辩解,“我没有……”
“住口!”萧婉之毫不留情地冷喝出声,直接将他的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她目光冷漠,声音在朱雀门前掷地有声,清淅地传入百官的耳中:“风儿,你替本宫挡了一剑不假,但你的命,也是长生耗费逆天级别的九转丹药,又亲自动手修补心脉才救回来的!”
萧婉之指着那辆血迹斑斑的板车,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恩情早就两清。如今你们搞这副做派拉到朱雀门前,是要给谁看?”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最该承情的萧皇后,竟然会毫不尤豫地说出这番斩断枷锁的绝情之语。
太后脸色煞白,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女竟会如此决绝表态,张着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顾长生身后的夜琉璃微微挑眉,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与赞赏。
她从小在魔宗长大,见惯了那些用道德和大义绑架亲人的虚伪把戏。
这位大靖皇后的清醒与护短,让她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亲近感。
慕容澈也微微点头。
顾长生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萧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并没有因为顾长风的惨状而生出半点波澜。
那些在常人看来难以拆解的道德枷锁,在他这里,本就轻如鸿毛。
但由母后亲自出面斩断,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还是让他感到心境的放松。
萧皇后转身,双手搭在顾长生的肩膀上,目光无比坚定。
“长生,你如今是神庭之主。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