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证据。一点证据都没有。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空落落的疼痛,比饥饿和口渴更难以忍受。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哭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这泪水无关悲伤,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排异反应。
他重新躺下,蜷缩得更紧。记忆的搜寻徒劳无功,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再试图去想起具体的人和事,而是放任自己沉溺于那种残留的、模糊的“感觉”里——那种不再孤单的感觉。
但这感觉也在迅速变淡,如同握在手中的冰块,最终只会化为一滩冷水,从指缝流走。
夜更深了。窗外的霓虹也渐渐稀疏。林墨羽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空虚中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混沌的睡眠之前,他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不是某个具体的人影,也不是某句具体的话,而是一个无比苍白的问题:
“他们……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说,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这间寂静的房子里,做的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梦?
没有人能回答他。
睡吧,林墨羽告诉自己,也许梦中就能回忆起来呢?
那就睡吧。
林墨羽的意识在混沌的疲惫中沉浮,最终被拖入了睡眠的深渊。然而,这并非安宁的休憩,而是一场无声的、令人窒息的追逐。
梦中,没有色彩,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虚无。他感觉自己像个幽灵,在这片虚无中徒劳地奔跑、寻找。他拼命地想抓住什么,想看清什么,但四周只有模糊的光影在晃动,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水汽的毛玻璃。
他看到了……粉色的光晕?温暖,却像远去的夕阳,迅速黯淡、消散。他听到了……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却像被风吹散的音符,破碎得无法拼凑。他感觉到了……冰冷的视线?锐利,却像融化的冰锥,只剩下一点湿意。
那些面孔,那些他拼命想要记住的面孔,在梦中如同被水浸湿的素描,线条模糊,色彩晕染,一点点地融化在灰色的背景里。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冷的虚空。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喊他们的名字,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嘶哑。
焦急、恐慌、一种即将彻底失去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他的胸口,扼住他的呼吸。
就在他感觉自己也要被这片虚无彻底吞噬、同化的时候——
一个瞬间,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灰幕,一个身影短暂地凝聚出来。粉色的长发,如同春日最娇嫩的花瓣,带着温柔的光晕。那双眼睛,盛着笑意和不舍,像是最纯净的宝石,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她的嘴角努力上扬,勾勒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笑容。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带着那种特有的、上扬的尾音,却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感谢你犹如春日阳光般的明媚和温暖……”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们要离开了……”
“记得少熬夜,多运动,少吃泡面……” 这叮嘱,平常得像是日常的唠叨,在此刻却重若千钧。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想和你说的话,但时间已经到了……”
“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她的笑容更加用力,眼泪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在梦中仿佛带着晶莹的光:
“明天见,小墨羽……”
最后,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眷恋的呢喃,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我真的真的好想留在这里呢……”
“再见,小墨羽?”
那个音符般的尾音,像是一根针,猛地刺入了林墨羽的心脏!
“呃啊——!”
林墨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梦境的最后画面和声音,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爱莉希雅含泪的微笑,那句“明天见”,那句“真的好想留下”,还有那声最后的“再见”
不是幻觉。
那不是幻觉!
不能忘记!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迟来的、被刻意压抑的认知,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他记起来了!他全都记起来了!不是模糊的感觉,不是抽象的概念,是具体的、鲜活的、曾经真实存在于他生命中的……他们!
爱莉希雅、梅比乌斯、符华、识之律者、帕朵、格蕾修……还有凯文、伊甸、阿波尼亚、维尔薇、千劫、苏、樱、科斯魔!十三位英桀!他们的样子,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性格,他们与他度过的每一个吵闹又温暖的日夜……如同被擦去了灰尘的相册,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们来过!他们真实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