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了蹭。
宁愿的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人没醒。
林墨羽来劲了。他干脆把脚收回来,然后用膝盖,轻轻顶了顶宁愿的椅子腿。
“吱呀……” 椅子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趴在桌上的宁愿,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了很大力气似的,从臂弯里抬起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因为趴着而压得有些发红,睫毛湿漉漉的,眼神迷蒙,带着浓浓的、被打扰了美梦的不悦和……死气。
他斜睨着林墨羽,嘴唇动了动,用那种刚睡醒的、干涩嘶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吐出了一个字:
“滚。”
说完,他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和耐心,重新把脸埋回臂弯,调整了一下姿势,甚至发出了满足的叹息,然后……秒睡。
林墨羽:“……” 他被宁愿那毫不客气的“滚”噎了一下,但看着对方那副“天塌下来也别吵我睡觉”的决绝姿态,又觉得有点好笑。行吧,你厉害,你睡神。
他悻悻地收回脚,也放弃了继续骚扰的念头。跟宁愿较劲,最后气到的多半是自己。
讲台上,王老师已经讲完了弧度制,开始进入三角函数线的定义。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墨羽的注意力已经彻底散了。他看着黑板上那些如同鬼画符般的坐标系和单位圆,还有那些弯弯曲曲的箭头,感觉它们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嘲讽他的无知。
无聊。
太无聊了。
他开始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乱画。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然后在圆上点了个点,拉出几条线,假装是三角函数线。画着画着,圆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猫猫头,线条变成了猫胡子……
他又翻到课本的扉页,在上面用极小的字写下: “开学第一天,想回家。”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想爱莉的膝枕。”
写完,自己先脸热了一下,赶紧用笔涂掉,涂成一团黑疙瘩。
他偷偷看了一眼张凌,那家伙果然在玩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在看什么好东西。
他又看了看定骁,那家伙睡得正香,甚至开始微微流口水,在数学课本封面上留下了一小片可疑的湿痕。
再看看周围其他同学,有的在认真听讲,眉头紧锁;有的在神游天外,眼神放空;还有几个在偷偷传纸条,或者用课本挡着看小说。
唉,众生百态,唯有他,林墨羽,困在知识的牢笼里,灵魂却已经飞回了那个有粉色妖精的家里。
就在林墨羽无聊到开始数黑板上有多少道粉笔印,并且成功数到第47道时——
教室后门,那扇镶嵌着磨砂玻璃的小窗户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一晃而过。
紧接着,教室前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讲课声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王老师停下了板书,转过头,看向门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被打断讲课有些不悦。
“请进。” 他沉声道。
门被推开了。
首先探进来的,是一个锃光瓦亮、在走廊灯光下甚至有些反光的……脑袋?
然后,是一张严肃刻板、戴着黑框眼镜、法令纹很深的脸。
是年级主任,姓刘,外号“刘秃”,以神出鬼没的巡查和铁腕治校风格着称,是比“铁面王”更让学生闻风丧胆的存在。
刘主任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每一个角落。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趴在桌上的宁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依旧没动。
张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机塞进了桌肚,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仿佛刚才玩手机的不是他。
定骁……还在睡,甚至咂了咂嘴。
林墨羽也赶紧坐直身体,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刘秃怎么突然来了?开学第一天就巡查?这么勤快?
刘主任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最终,定格在了教室靠窗那组,倒数第二排,那个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对年级主任驾临毫无所觉的身影上。
宁愿。
刘主任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那张刻板的脸上,乌云开始汇聚。他背着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得令人心慌。
林墨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刘主任越来越近的身影,疯狂肘击着死活不醒的宁愿,眼看着主任越来越近,林墨羽在心里为宁愿默默点了根蜡。完蛋了,宁愿,让你睡!这回被“活佛”抓了个正着!
终于,刘主任走到了宁愿的课桌旁。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埋在臂弯里的黑色脑袋,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屈起食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宁愿的桌面。
“叩,叩,叩。”
三声脆响,在落针可闻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