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察的紊乱。
阳光正好从他们侧后方照射过来,将两人依偎在一起、低头专注“厮杀”的身影,投在深色的课桌上,拉出两道几乎融为一体的、亲密的剪影。从某些角度看过去,他们的脑袋几乎靠在了一起,仿佛在窃窃私语,又仿佛在……
与此同时,宁愿视角………
自习课的时间,本该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属于睡眠与自我放空的黄金时段。宁愿闭着眼,将脸埋在自己交叠的手臂里,试图在课桌这方小小的、硬邦邦的天地里,为自己开辟出一片宁静的、无人打扰的梦境边疆。
然而,今天,这片边疆遭到了可耻的、持续性的、且越来越过分的侵犯。
起初,只是一些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比平时稍微近了一点,频繁了一点。宁愿没太在意,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将脑袋往手臂深处埋了埋,试图用物理隔绝来扞卫自己的睡眠权。
但很快,这声音就变了味。
那沙沙声里,开始夹杂进一些……气声?极其轻微,断断续续,像是怕人听见,又像是……凑得太近不得不压低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林墨羽那笨蛋因为懊恼或者得意而发出的、压抑的短促音节,以及旁边那个的初,用她那清冷得没什么起伏、但此刻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别样韵律的嗓音,回应的一两个单字。
“这里?”
“嗯。”
“堵你。”
“呵。”
……
宁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棋?在自习课上?还用纸条?幼稚。无聊。他评价道,但依旧闭着眼,试图用意志力屏蔽这微不足道的噪音。
然而,噪音可以屏蔽,某种无形的、却更具穿透力的“污染”,却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袭他的感知。
首先是一股气息。不是难闻的气味,反而……有点过于“好闻”了。是那个初身上的,一种很淡的、像雪又像某种冷冽植物的味道,干干净净,本来没什么。但此刻,这股冷香,却莫名其妙地,和林墨羽身上那股属于少年人的、混合了阳光、洗衣液、还有一点点汗味的清爽气息,纠缠在了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极近的距离里混合、发酵,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异氛围。
宁愿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种类似于闻到过期糖果混合了廉价香水的、本能的反感和不适,从胃部升腾起来。
紧接着,是温度。
他能感觉到,自己右侧的空气,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升温。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而是一种……生物电场过于活跃导致的、令人烦躁的“热辐射”。那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他们的呼吸,他们身体散发的热度,甚至他们因为专注或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宁愿发誓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震动!),都在向他这边扩散,如同两座小型的、正在缓慢喷发的火山,而他,不幸地被夹在了中间。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声音。
那些压低的气声,那些因为棋子落下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笔尖点击声,那些因为“棋逢对手”或“棋差一着”而引发的、短暂停顿和更加轻微的呼吸变化……所有这些细微的动静,在宁愿那因为试图入睡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里,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耳。
他能“听”到林墨羽每次落子前,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笔尖在纸上犹豫的、细微的摩擦声。
他能“听”到初那平稳的呼吸,偶尔会因为林墨羽走出一步出乎意料的棋(通常是臭棋)而出现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笔在交接时,指尖与指尖、或者笔杆与笔杆之间,那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碰撞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仿佛能烫伤空气的短暂凝滞。
这些声音,混合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腻的、名为“暧昧”或者“青春悸动”的酸臭气息,像无数只细小却烦人的虫子,疯狂地钻入宁愿的耳朵,骚扰着他的神经,挑战着他“与世无争”的底线。
他终于忍无可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从臂弯里抬起了半边脸,睁开了一只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差点窒息的一幕。
只见他那不争气的同桌林墨羽,几乎大半个身子都侧向了左边,脑袋和旁边初的脑袋,靠得极近,近到两人的发丝似乎都纠缠在了一起。午后金色的阳光从他们身后打过来,给他们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闪着光的轮廓,也将他们依偎的影子,浓墨重彩地投射在深色的课桌上,那影子几乎不分彼此,亲昵得扎眼。
林墨羽正咬着笔杆,眉头紧锁地盯着两人中间那张破纸条,表情是罕见的专注(虽然在他看来很蠢)。而那个初,微微侧着脸,目光也落在棋盘上,从宁愿这个角度,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和那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却形状优美的嘴唇。她的侧脸在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精致感。
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出实质的、黏糊糊的氛围,简直像一层看不见的、甜得发齁的糖浆,将那一小片空间彻底包裹、隔离,也向着周围(尤其是他这边)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