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直播带货的第六十六天:
贝尔吉是弥野的邻居,一颗十分神奇的星球。蒲公英先生总会记得那个星球的声音,每当落日时分,整个世界都会响起短暂的声响,就像无数的玻璃风铃在屋檐下发出的共鸣。当时的蒲公英先生还是淡金色的,刚刚开始它的旅行不久。它漫无目的,什么也不带,什么也不留,风把它吹向哪里,它就往哪里去看看。那天贝尔吉的风不太稳,把它卷到了城市边缘,一扇茶色的玻璃窗前。它见到的大多数玻璃都是透明的,明亮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外面甚至还有一道铁栅栏。
那玻璃很厚,也很重,过滤掉了大部分的光线。蒲公英先生需要紧紧的贴在上面,把它引以为傲的金色绒毛都压扁了,才能勉强看到里面独自坐在床上的小男孩。
那孩子大概也就几岁大,像一张定格的黑白老照片,坐在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以外就什么都没有的空荡房间里,面无表情地坐着。只是坐着。
当贝尔吉与弥野共用的恒星太阳快要落下时,男孩就会提前负气的用干瘦的双手死死握住耳朵。当门外的监护者问他“凯,你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总会张牙舞爪地回答:“让那声音闭嘴,我讨厌它。”但蒲公英先生却从凯的言下之意听出了一种笨拙的凶狠。好像他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蒲公英先生贴着玻璃滑下去了一些,终于看清了凯握着耳朵的手腕上,佩戴着一个银灰色的手环。薄薄的一圈,上面一排的指示灯每隔三秒就会闪烁一次绿光。蒲公英先生之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在被追踪的濒危野生动物身上。凯是什么需要被追踪的生物吗?
蒲公英不知道。它只是一朵蒲公英,风把它吹到哪里,它就停到哪里。接下来几天,蒲公英先生都在那扇被隔离起来的窗外。不是不想走,只是风还没有来。
凯的生活就是一张精准的行程表,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到十一点发呆,十一点半吃午餐。下午会有访客一-穿白大褂的人,带着各式各样仪器的人,偶尔还有一对脸色疲惫而又难看的男女。但不管来多少人,他们都几乎不会和凯对话,顶多彼此交流,却对年幼而沉默的凯视若无睹,即便他们拿出来的针还扎在凯的皮肤上。当然了,凯也几乎不会和他们说话,就像一个小哑巴。直至某一天,他冷不丁的开口问监护者:“窗外有什么?”对方怎么回答的,蒲公英先生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对方冷冰冰的态度,以及不算友善的辱骂。它不明白,人类不应该是很保护自己的幼崽的吗?哪怕是它,也知道在种子刚刚发芽,成长为幼苗时,需要的是细心呵护,才有可能长成漂亮的花。
那个时候蒲公英先生其实也还不适应开口说话,毕竞在它的星球弥野,它从来不需要说一句话。它们心意相通,意念合一,绝不会伤害彼此。蒲公英先生学会的第一种语言就是贝尔吉语。它想不明白,既然人类发明了语言,每一天都会叽叽喳喳很多,那他们为什么不对这个孩子使用呢?
蒲公英先生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它没有办法形容,毕竟蒲公英没有心。
它只知道,那一天风来了,但是它没有走。它只是把自己最漂亮的一撮绒毛,想尽办法从从窗框与墙面的缝隙里,一点点的塞了进去。它想告诉那个男孩,窗外面是夕阳,是城市,还有我。一朵贝尔吉绝无仅有的金色蒲公英。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淡金色,我还可以变成淡绿色,淡蓝色,或者其他什么颜色。
凯发现了那撮绒毛。
它太小了,小到监控拍不清楚,小到监护者根本不会去注意。只有整日面无表情坐在床上的凯,把它小心翼翼的从地板上捡了起来,放在自己小小的手心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蒲公英先生就开始了日夜不缀的往那个缝隙里塞东西。有时候是一些格脚的白沙,有时候是一捧鲜嫩的绿草,或者一片被晒成半透明的树叶。没什么用,也不值钱,甚至都不算特别漂亮。蒲公英先生只是觉得,凯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活在真空的宇宙里,除了黑暗,只有一片孤寂它想往那片孤寂里放进一些东西。
凯每一次都会捡起来,他会把树叶小心翼翼夹进他仅有的儿童绘本里,就像他之前收好的绒毛;也会把白色的沙粒装进旧药瓶,把翠绿色的小草变成蚂虾的模样。他从不会说谢谢,也不问是谁放在那里的。但蒲公英先生看的见,他批那些东西都排成了一小排,整整齐齐的放在自己的床头,珍而又重。直至有一天,凯对着空荡荡的窗户突然说:“你很烦。”蒲公英先生没有回答,因为它只是一朵蒲公英啊。可凯却继续说:“我又不能出去外面,你带这些来有什么用呢?”蒲公英先生的绒毛稍稍垂下去了一点,但是第二天,当它比往常的时间稍稍晚了那么一点出现的时候,凯已经死死站在窗边不知道多久了,他紧握双手,好像在懊恼着什么,又好像在紧张,直至看到蒲公英先生从那个缝隙里又递过来了一张纸,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纸上是一个用蜡笔画的笑脸。
面无表情的凯第一次有了生气以外的表情,唇角上扬,眼神明亮,但他嘴上说的却还是:“你画得可真丑。”
蒲公英先生却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