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带货的第六十六天:(2 / 2)

它终于看懂了这个色厉内荏的孩子。他会踢翻监护者送来的餐盘,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那天送餐的人换了,那个偶尔会偷偷给他塞一把糖的阿姨被发现了,她再也没有出现。他会把儿童绘本的第三页撕掉,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那页讲的是候鸟迁徙。候鸟可以飞去任何地方,他却不能。他会对来探望的他的男女说"你们不要再来了”,即便他的手一直在不舍的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到指节发白。

他别扭,他锋利,他把所有的善意都咬出牙里,再和血吞下去。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蒲公英先生想:他们凭什么说他是人形天灾呢?它不知道预言是什么。只是在来到这里的当天,听到了那些白大褂在讨论,那阴沉的孩子真可怕啊,他在未来肯定会带给世界毁灭。但无论那些人说了多少,蒲公英先生都不能理解,因为植物没有预言,它们只是存在。它发现人类真的很喜欢给一切事物贴标签。凯在七岁那年,被人预言会毁灭世界。

从此以后,他就是活着的人形灾难,再也没走出过眼前的铁门。要不是杀了他会即刻释放他体内狂暴而无解的力量,他大概都不会活着。蒲公英无法理解,因为贝尔吉这颗星球本身就在慢慢死去啊。它看到了,从地壳的内部开始,这颗星球正在被那股他们誉为神迹的力量不断吞噬摧毁,结构解离,内核失稳。每一次夕阳下的声音都是一次机制性崩溃的前兆。贝尔吉星正在以一种比大多数星球都更加安静的方式逐渐死去。这些又和凯有什么关系呢?

蒲公英先生想尽办法把自己从窗框的缝隙挤了进去,就像很多年后的今天,它和它的位面商人朋友林照,挤进了那个密不透风的星舰堡垒。整个星舰都安静极了,一点不像是一个正在入侵其他星球的作战星舰该有的阵仗。

他们看不到如臂使指的士兵,也看不到不断给指挥官出谋划策的顾问团队,只依稀感觉这整个星舰上只有凯一个活人在喘气。蒲公英先生的潜入十分顺利,当年却是很疼的,它漂亮的绒毛都被刮掉了不知道多少。

但是它不后悔。

林照忍不住小声吐槽:“既然那么喜欢,你为什么又要离开他呢?"他现在开始有点怀疑凯入侵弥野的原因,到底是为了抢占资源,还是得到之后又失去的黑化了。

蒲公英先生诧异回头:“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养大的崽崽?我当然是一直在陪着凯啊。”

林照:?你说什么?

但蒲公英先生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了,因为他们飘飘荡荡,就像命运的指引,亦或者凯刻意的瓮中捉鳖,总之,它们再一次出现在了凯的眼前。蒲公英先生故事中面无表情的男孩,变成了面无表情的锐利男人,他身边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空空荡荡的舰桥,以及孤独坐在那里的他自己。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淡金色的蒲公英,就像当年看到了落在枕头上的它。

只不过当年小小的凯说的是:“你一直在我的窗户外面,我看见了。他们说我会做很坏的事,"他的声音平铺直叙的就像是在播报今天的天气,“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在未来做什么。也许哪天我就会突然发疯也说不定,我会带给所有人不幸,你不害怕吗?”

淡金色的蒲公英先生只是往前滚了半圈,碰了碰对方颤抖的指尖。它得承认,不是风把它吹来的,它是自己决定飞来的,在它无意中看到资料影像里的他犹如被困住的幼兽般无措后。小小的人形天灾愣住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才把那朵轻到不可思议的蒲公英拢进了自己的手心,就像是拢住了一团还没来得及融化的初雪。“……你怎么这么笨啊。"他说。

蒲公英先生没有反驳。

毕竞只是一朵蒲公英啊。

而如今,成年了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但依旧保持着巅峰时期容貌的凯,压迫感十足的抬手,在用体内狂暴的力量即将击碎眼前惹人厌烦的蒲公英和林照的屏幕时,说的却说:“背叛了它的弥野人,以为变成它的模样,我们就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你们凭什么把它的家乡拱手让人?!”

“你们该死!”

蒲公英先生依旧是那么不会抓住重点,它说:“我不是人啊,我是植物。”林照: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在关键时刻,还得是……1114。林照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1114已经赶忙解释,避免这次再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合就开打,它说出了最关键的:“弥野是蜂巢集群意识,万物为一,一为万物。”

凯的手指已经在酝酿一看就不祥的力量了,却还是生生停了下来,他说:“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