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那双眼蓝得像冻僵了的湖面,让他想起来到古树市后所居住宅邸后面的湖泊。
卡尔丘克一眨不眨地钉在雷杰脸上。
头顶荧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角落的摄像机正在记录一切。“雷杰先生,”卡尔丘克开口,“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时间线。一个清晰、简单的时间线。”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薄薄的文件,“就从最近开始,告诉我,四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从入夜到第二天黎明,越详细越好。”问题抛了出来,直接,简单,像一把没有装饰的匕首,直刺中心。雷杰迎着他的目光,“四天前?”
他语调平稳道:“那天古树市下了很大的雨。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的车在熔炉街附近抛锚了。”
他稍微动了一下被铐住的手,似乎想换个更舒服点的姿势,但链条的限制让他只能维持双手放在桌上的姿态。
卡尔丘克追问:“然后呢。”
雷杰保持淡笑,没在往下说。
卡尔丘克看了雷杰一眼,又换了个问题。
“有人能证明吗?在熔炉街的时候。”
雷杰保持淡笑。
“你可以不说,"卡尔丘克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松动。他只是静静地看了雷杰几秒钟,那眼神像是在探测雷杰此刻会在想什么。然后,卡尔丘克极其缓慢地翻开了桌上那个薄得可怜的文件夹。里面没有多少纸张,最上面是一份报告,下面压着几张照片,只露出边缘。“雷杰先生,有许多人像你一样,他们保持沉默,但是……卡尔丘克的手指探入文件夹下层,抽出了一张照片。他没有立刻展示给雷杰看,而是用指尖捏着它,像是捏着什么危险而又珍贵的东西。“但是,四天前的那个雨夜,在城市的另一端,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非常残忍的事情。”
他终于将照片翻转过来,推过冰冷的金属桌面,让它滑到雷杰被铐住的双手前方,正好停在那段刻着“愿上帝保佑我"的字迹上方。“告诉我,雷杰先生,"卡尔丘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你对这个,有印象吗?”照片闯入视野的瞬间,连头顶那盏冷漠的荧光灯都似乎黯然失色。它首先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喉头发紧的美。一种亵渎的视觉冲击。
大片大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绯红,如同最饱满的葡萄酒泼洒在画布上,又或是天鹅绒幕布骤然展开。
红色并非杂乱无章,它有着层次,边缘泛着近乎黑色的深紫,中心区域则鲜艳得惊心动魄,像刚刚绽放的恶之花朵。在这片汹涌的红之间,点缀着象牙白的碎片和条状物,它们被精心排列过,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几何感,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勘查灯的光,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雷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去分辨那些细节。那象牙白的是骨骼。
它们被剥离得异常干净,看不到一丝软组织残留,仿佛被最耐心的艺术家用最精细的工具打磨过。皮肤被切割敞开,内脏被掏空,整个人的身体内只有厂段肋骨排列着暴露在空气中。
而那片绯红的背景,是肌肉与内脏。
它们没有被随意丢弃,而是像一幅用血肉绘制的抽象画,肌理分明的心肌被剖开,呈现出复杂的内部结构,像一朵诡异的重瓣红玫瑰。肠管被拉出,却又并非杂乱无章,盘绕成一种充满象征意义的无限循环符号,光滑的浆膜表面闪着湿漉漉的光。
最核心的位置,摆放着肾脏和肝脏。它们的颜色更深,质地看起来更加密实,像被供奉在血色祭坛上的深色宝石。肝脏巨大的叶瓣被巧妙地展开,边缘锐利,叶脉般的血管网络清晰可见,仿佛神秘的咒文。所有的液体似乎都被某种方式限制了,没有肆意横流,这让整个构图保持着一种惊悚的清晰度。
而这一切,都被安置在木筏上。
木筏就是画作的相框,保护维持着画面的完整性。凶手在展示。
一种充满掌控力,近乎偏执的整理,将生命最原始骇人的内部构造,以冷静到疯癫的审美,赤裸裸地呈现在观者面前。他让受害人顺流而下,直到汇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