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蛇结30
照片递到眼前时,雷杰才总算摸清警察抓他的由头。是的,他不认识死者,甚至对马蒂奥这个名字一无所知,四天前把那群人赶进树林时,根本无从知晓那些人的姓名。但照片上那小子的脸,他有印象:是他最后放掉的那个。当时年轻人缩在帕维尔身后,脸白得像快死了,一脸即将要被杀掉的恐惧表情。
雷杰用刀挑断了麻绳,让年轻人离开,之后他和帕维尔聊了几句,没再往马蒂奥那边看。
后来回林子边上取车,车没了,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理所应当的,马蒂奥和古奇帮的其他成员上车跑了。
所以,这一切是古奇帮做的?杀个自己人,再把脏水泼到他身上?雷杰没说话,心里转着念头。
卡尔丘克的目光始终锁在雷杰脸上,连他瞳孔最细微的收缩都没放过。荧光灯的光落在照片上,血肉拼出来的样子在冷光里看着更疹人,雷杰的指尖顺着照片边蹭了蹭,接着把照片推了回去。卡尔丘克没有因为雷杰的沉默而停顿,他捡起被推回来的照片。“木筏的木材是城郊废弃仓库的旧木板,边缘被打磨过,不是为了美观,是怕尖锐的木刺划破作品。”
“你把尸体放在木筏上顺流而下,不是随意丢弃,是送他回家。”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像在解读一幅画展上的抽象画。“河流是羊水,木筏是子宫,你在用这种方式,给死者一个你从未拥有过的归宿。”
他抬手指了指照片里绕成圈的肠管:“这个无限符号,是你想让他人看见的,它代表着循环,对你来说就是生命的周而复始,雷杰先生,我这样说对吗。雷杰没应声,眼皮垂着,视线落在桌缝里的一道划痕上。卡尔丘克:“即便你不说,但对尸体的处理方式已经表明了你的过去与性格。”
话头一转,他不再说案子,改分析雷杰的个人心理。“而事情的源头,其实是你童年缺失的那部分。你给死者造了木筏当子宫,让他顺着河回家,可你自己呢?雷杰先生,你的童年里有谁给过你这样的归宿?”
“你应该是在寄养家庭中长大,从小缺少生父生母的陪伴,为什么你会被遗弃?而你太渴望被关注,又怕被控制。”卡尔丘克指了指雷杰签过字的表格,那笔稚嫩又潦草的字迹格外显眼。“笔迹心理学说,字体稚嫩的人,内心深处藏着未被满足的童年需求。你缺的不是食物,是陪伴,是有人能蹲下来,问你想要什么,而不是告诉你该做仁么。更缺一个父亲的角色,一个能教你平等的人。”雷杰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继续看着桌面上的划痕。
他没上过学,所以字迹略差。
但对方歪打正着,猜到了小时候的事。
卡尔丘克身体往前倾了倾,咖啡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没有父亲的孩子,要么会把强权当成榜样,要么会把反抗当成保护色。你两者都占了。”
卡尔丘克沉默了一会,推断道:“因为你在成长中遇到了另一个强势的男人,或许是新养父或者新家庭中的兄弟,他开始控制你,教育你怎么在更高的位置上应对事情。”
“你制服死者时,用的是强权,像那个控制你的男人一样,强悍不容反抗,但你处理他的尸体时,用的是补偿。你给了他你从未拥有过的完整和归宿,哪怕这种补偿,是以毁灭为前提。”
他扫了眼雷杰小臂上的肌肉,“更巧的是,你擅长格斗,应该是近距离搏击或关节技,能快速制服一个成年Alpha。”审讯室里只剩下荧光灯的嗡鸣和摄像机的轻微运转声。卡尔丘克的分析像一张网,把雷杰的过去、现在和动机都网了进去,每一个点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处上。
他继续观察着雷杰,麦色皮肤如同盛夏里晒足了阳光的麦芽,不深不浅,刚好衬出皮下肌肉的利落轮廓。
卡尔丘克:“这些都是你在社会上练出来的本事,也许混过帮派,但我还未看见你身上的纹身。”
“马蒂奥只是个十七岁的青年Alpha,Alpha信息素还没完全稳定,你要制服他,甚至杀死他,太容易了,这也是你选择他为目标的因素。”雷杰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黑眸里带着点玩味:“就因为我会打架,我的原生家庭有问题,所以我是凶手?”
“当然不。"卡尔丘克摇头,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这些是我从尸体上读出来的,也可以称之为犯罪侧写。”
“有没有可能,”雷杰抬起胳膊,戴着手铐的手交叉着,下巴搁在上面,“这些是凶手想让你知道的?他就是想让你看见个跟我条件对得上的杀人犯。卡尔丘克摇头:“你在打岔,雷杰先生。是不是我说到你疼的地方了?”他往前凑了凑,“是因为我提了你长大时的养父?我能看出来,你跟他本来挺近,后来闹掰了。他也许收留你,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可也把你当工具,让你做不想做的事,甚至管着你能去哪不能去哪。他是你这辈子第一个想管着你的 Alpha,本该是你理想中的父亲,可没当好。”卡尔丘克给出结论:“你既依赖他给的生存资源,又反抗他的控制,"卡尔丘克给出结论:“这种矛盾一直跟着你。”雷杰的指尖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