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别人一句话就能勾着自己往里头钻,更别说这审讯官本来就盯着他。
卡尔丘克的话让雷杰想到了秦观澜。
指甲抠进掌心,即便来到古树市两周了,秦观澜依然是雷杰最不愿回忆的过往。
当初漂洋过海到纽廉港,即便和秦观澜的初次相见不愉快,甚至认为对方是个变态,可刚开始当他养子的那几年,雷杰确实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迎来了新生。
那时候的小雷杰,真的曾幻想过父亲是秦观澜后,将会拥有新的家人和家庭。
“你学会了隐藏。”卡尔丘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这是成年人步入社会都会拥有的东西,但你的隐藏不是通过社会学的,是通过身边人的伤害造成的,你想让自己看起来强大,因为你有很严重的残缺。”卡尔丘克微微皱眉,“至于残缺的是什么,我暂时还看不到。”他拿起十几分钟前雷杰拍摄的入狱照,用指尖弹了弹:“许多凶手都有这种矛盾,既想展示自己的作品,又想隐藏自己的身份,你清理了现场所有的DNA,清理了指纹,这很奇怪,为什么你”
卡尔丘克停下来,在思考一件事情。
“为什么你把杀人的地方清得干干净净,却偏偏留下四五个人证?”逻辑盘下来后,卡尔丘克发现了疑点。
他盯着雷杰看了很久,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却没再碰。监控探头在天花板上闪烁,记录着雷杰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卡尔丘克发现,对方没有撒谎时的眼神游离,没有紧张时的喉结滚动,只有一种坦然,一种被误解却懒得辩解的无奈。就在这时,雷杰突然笑出声。
不是那种慌乱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带着点嘲讽的低沉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抬起头,黑眸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清明,甚至带着点赞赏:“你分析得很好,探员。”
他承认,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我是名孤儿,没有见过亲生父亲和母亲,养父也确实把我当工具,我也确实能轻松制服马蒂奥,他遇见危险只会躲在人身后,连基本的格斗姿势都不对,我一只手就能拧断他的胳膊。”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目光落在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上,语气里多了点冷意。
“但我没杀他。”
他指了指照片,“你大概也发现了,凶手是在享受杀人,制造艺术品,如此娴熟的手法肯定不止一次,没有理由留下明显的证据等你们来抓捕。”雷杰话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像是在说警方的侧写漏了最关键的信息。“你说你没杀他。"卡尔丘克多了点探究,“那你四天前晚上到底在哪?为什么不肯说?”
雷杰没接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后背抵着冰凉的椅面,肩膀微沉,双手放在桌沿,恢复了最初的沉默。荧光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左鼻翼下那颗小黑痣,也映出他眼底深处的固执。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了几秒,雷杰才开口,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我要求打电话。”
“在没有联系到我想找的人前,我什么都不会说。”这话落地时,雷杰喉结轻轻滚了下,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底线,连带着手腕上的手铐都跟着晃了晃,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两人都开始了僵持,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凝了冰。雷杰透着股“你不松口,我就绝不先说一个字”的态度,让卡尔丘克没办法。
片刻后,卡尔丘克声音里带着点不情愿的妥协。“可以。”
他没立刻叫人,而是先转头看向墙面那块泛着冷光的单面玻璃,玻璃那头是观察室,同事们正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他没说话,微微抬了抬下巴,指节往玻璃方向点了点,又比了个“电话”的手势。不过半分钟,审讯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穿制服的警员端着证物盘走进来。
盘里放着个透明证物袋,袋里装着部旧款智能手机,机身边缘有几道磕碰的划痕,屏幕贴的膜还翘了角,是雷杰的手机。警员把证物盘放在桌角,冲卡尔丘克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卡尔丘克指了指证物袋,语气里多了层警告:“雷杰先生,我希望你清楚,这通电话,不是让你串供的。而且你只能拨打一次,通话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雷杰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
他在考虑,其实现在也可以打给帕维尔,暗示对方不要乱说后,让对方作证那夜他们在一起。
一名神父的证词,应该是很有说服力。
但保险起见,还是联系法切蒂吧。
就在雷杰等待卡尔丘克把手机递给自己,证物袋的拉链刚被拉开一道缝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穿深灰便衣的男人,神色急躁,凑到卡尔丘克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话。
卡尔丘克的脸色也沉了下去,这衬托着他的红发更醒目了。他看了雷杰一眼,随后匆匆跟便衣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金属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合上,把荧光灯的冷光和满室的沉默都留给了雷杰。
雷杰抬眼望着证物袋,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铐,金属圈蹭着皮肤,留下道浅红的印子。
他靠回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