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尚遇刺,刺客疑似来自邯郸。
这个消息在短短两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北疆的军营与市集。
而尉缭布下的第二路“攻心”之策,借着这股东风,全面展开。
一时间,更大规模、更恶毒、也更具煽动性和针对性的谣言,在代郡、雁门的每一个角落传播开来。
代郡,一家酒肆内,人声鼎沸。
一群刚换防下来的赵军老兵,正围着一张案几,大口地喝着酒。
“听说了吗?司马将军前日在边境遇刺了!”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下一大口酒,压低声音道。
“谁敢动司马将军?匈奴人活腻了?”旁边的同伴一脸不信。
“匈奴?”
络腮胡大汉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哼,要是匈奴倒好了。现场,找到了邯郸宫里的东西。你说,是谁动的手?”
“嘶……”
同伴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满是惊恐。
虽然没人敢说出口,但那个答案,悄然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看似喝多了的邯郸行商,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打着酒嗝道:“几位军爷…聊…聊这个呢?这…这算什么稀奇事…我…我在邯郸,听到的消息,比这…比这吓人多了……”
“哦?说来听听?”络腮胡大汉来了兴趣。
那行商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四周,才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可知道,大王他…他如今最赏识的是谁?
不是李牧将军,是秦国那个王翦。
大王在宫里头,好几次跟郭相夸他,说那王翦用兵如神。
还说…还说‘若能得此良将,我大赵北疆,何惧秦、匈?言下之意,不就是…嫌咱们的李将军…碍眼了吗?”
这话一出,那几个老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在北疆将士心中,李牧就是他们的天,是撑起赵国北疆的天堑。
大王竟想用一个秦人,来取代他们的信仰?
与此同时,在军营的另一处角落,一名年轻的屯长,正对着他手下几十个忧心忡忡的士兵训斥:“都闭嘴,什么李将军要被夺兵权,什么郭相构陷忠良,都是无稽之谈,是秦狗的离间计,谁再敢传,军法处置。”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士兵便小声嘀咕道:
“可是…可是我舅父在邯郸城里当差,他亲耳听见,从邯郸来的信使说的,说郭相早就跟大王上了密折,说李将军在北疆拥兵自重,将士们只知有李将军,不知有大王…
还说,大王震怒,不日就要下诏,派人来接管兵权了……”
“什么?大王真要夺将军的权?”
“连信使都这么说?”
“那我们…我们算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士兵更加惶恐,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茫然,议论声更大了。
屯长气得脸色铁青,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更恶毒的谣言,则通过那些身份不明的、混迹于市井的游侠、溃兵之口,悄然流传。
雁门关下,一处茶寮里,几个形容枯槁的“难民”,正对着一碗稀粥,有气无力地交谈。
“唉,这世道,没法活了。我听说啊,咱们的李将军,也快顶不住了。”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难民”叹气道。
“怎么说?”
“你们还不知道吧?李将军眼见我大赵将亡,为保全家族,早…早就派人跟秦国暗中接触了。听说,已经谈妥了,只要献出代郡和雁门,秦王就封他个彻侯,世袭罔替,保他李氏一族世代富贵。咱们这北疆,马上就要改姓秦了。”
这个谣言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在场所有人都炸蒙了。
连茶寮的掌柜,都吓得失手打翻了茶壶。
李将军…要降秦?
献出他们世代守护的边关?
这怎么可能?
这些谣言,或真或假,或恶毒或诛心,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直指核心,无法辩驳,也无法证实。
它们就像一滴滴墨汁,滴入了北疆这潭原本清澈的军心之水,迅速将它染得浑浊不堪
士兵们在训练时开始心不在焉,眼神飘忽。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成了常态,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猜疑。
基层军官们焦头烂额,既要弹压,又怕弹压得太狠,反而坐实了谣言,激起更大的反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恐惧和不安的滋养下,疯狂生长,吞噬掉所有的信任与忠诚。
整个北疆的军心,开始出现实实在在的浮动。
那股曾经所向披靡、令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