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无奈:“但…收效甚微,反而让更多的人,私下里议论得更凶了。士兵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司马尚说得咬牙切齿。
闻言,李牧沉默不语。
他何尝不知,堵,是堵不住的。
强行弹压,只会烧得更旺。
唯一的办法,是疏。
是让那源头,那个唯一能一言定乾坤的人,亲自出来澄清,以正视听。
只有来自邯郸的、盖着王玺的诏书,才能重新凝聚这即将涣散的军心。
良久,他抬起头,对司马尚道:“磨墨。”
司马尚一怔,瞬间明白了李牧的意图。
他默默走到案边,取水,磨墨。
李牧铺开一卷帛书,提笔蘸墨。
他要上书邯郸。
奏报中,他对北疆突然出现的、针对他本人的流言蜚语表达了忧虑。
他直言不讳地指出,此乃秦人离间之毒计,旨在动摇赵国北疆军心,其心可诛。
他恳请赵王,能即刻颁下诏书,明发各军,严词驳斥谣言,并重申对北疆将士、对他李牧的信任,以安定军心,稳固边防,粉碎秦人阴谋。
奏折的字里行间,充满了为人臣子的忠诚、为国戍边的担当,以及对君王猜忌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的拳拳忧思。
写罢,他将帛书封好,盖上自己的帅印,交给最信任的亲卫,命其加急,即刻送往邯郸,务必亲手交到大王手中。
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李牧心中的不安,却未减少分毫,反而越发沉重。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位君王的“英明”之上。
然而,他永远也想不到,这封满载忠诚与希望的奏报,根本没有机会到达赵王偃的案头。
邯郸,相府深处。
郭开捏着那份来自北疆的加急帛书,脸上露出了阴险而得意的笑容。
奏报,在入宫之前,被他动用相权,轻易地截了下来。
“李将军啊李将军,你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郭开捻着胡须,反复看着帛书上的字句,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请求大王下旨辟谣?安抚军心?”
他眼珠一转,一道更毒、更狠的计策,在他那颗被权欲和嫉恨填满的心中迅速成型。
他没有选择毁掉这份奏疏,那太低级,也容易留下把柄。
他需要它,需要它作为“证据”,来编织一个更完美的陷阱。
郭开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与李牧所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帛书。
他提笔,模仿着李牧的笔迹,开始誊抄。
然而,在誊抄的过程中,他巧妙地进行了改写。
李牧原文:“秦人阴遣细作,散布毒计,离间君臣,其心叵测,其行可诛。”
郭开誊本:“北疆流言四起,军心浮动,其源难测,恐为内外勾连之兆。”
李牧原文:“伏望大王,洞察奸谋,明发诏书,颁示三军,以雷霆之威,廓清妖氛。”
郭开誊本:“臣惶恐,军心不稳,皆因流言惑众。恳请大王明示,以安将士之心。”
李牧原文:“重申天眷,昭示信任,安将士之心,固边防之基。”
郭开誊本:“若得大王一言,则军心自安,流言自破。”
誊抄完毕,郭开满意地吹干墨迹,将这份精心篡改、字字诛心的“副本”仔细收好。
而李牧那份真正的、饱含血泪的奏疏原件,则被他用锦缎层层包裹,藏进了书案最隐秘的暗格之中。
做完这一切,郭开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急匆匆地再次奔赴王宫。
赵王偃的寝殿内,依旧是那副奢靡的景象,只是这次多了阿福侍立在侧。
郭开的闯入,打破了这份“和谐”。
“大王,大王啊,祸事了,天大的祸事了。”郭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悲怆。
赵偃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惊得一个激灵,不耐烦地挥退舞姬乐师,坐起身,皱眉呵斥:“郭开,你又嚎什么丧?寡人不是说了,彻查赵佾党羽一事,容你便宜行事吗?”
“大王,这次,不是不是赵佾。”
郭开膝行几步,将那份誊抄的“奏折副本”高高举过头顶:“是是那李牧…他…他按捺不住,开始公然试探朝堂,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了。这是他从北疆送来的急报,请大王御览。”
“嗯?”
赵偃的眉头拧得更紧,示意阿福将奏折取来。
他展开帛书,目光草草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