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视?不。”
萧何的嘴角,此刻露出与他往日温和儒雅形象截然不同的笑意。
那笑容,让甘罗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吾等不但不能坐视,还要帮他一把。”
萧何继续道:“血书所言,他正在暗中联络党羽吗?那说明他的网还没有织完。
他不是在观望,在等待时机吗?
那说明他对你我,对邯郸的秦军,依旧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要做的便是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千载难逢的,他梦寐以求的‘天赐良机’。
让他以为,时机已到,胜券在握。”
萧何起身,踱步到甘罗面前,双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为今之计,当将计就计,兵行险招。设下一个圈套,做一个局,演一场戏。
不仅要让他屏翳自己从洞里爬出来,更要让他把这邯郸城内所有心怀鬼胎、蠢蠢欲动的毒蛇、蝎子,全都引到这鹿鸣庄园。
届时再收网,毕其功于一役,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如此,方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将这片土地上的毒草连根拔起。”
听闻此言,甘罗的眼中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无比兴奋的光芒。
“好计,好一个引蛇出洞,请君入瓮。”
他明白了,萧何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杀死一条屏翳。
他要的,是借助屏翳将隐藏在邯郸城各个角落里,所有对新政心怀不满、对秦国阳奉阴违的旧势力一网打尽。
“萧兄,此计大善。我该如何做?”甘罗已是迫不及待。
萧何压低了声音,将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计划和盘托出:“此计成败,首重‘示弱’与‘诱敌’。从今日午后开始,我要‘病’了。”
“病?”
“对,而且要病得很重,重到卧床不起,昏迷呓语,无法视事,不得不将郡守府一切事务暂交郡丞佐官代理。
邯郸中枢,必须呈现出一种‘一片混乱’的假象。
与此同时,甘兄你也要配合演好这场戏。你要以‘郡丞病重,城中空虚,恐有奸细趁乱破坏府库、仓廪’为由,‘不得不’将原本布置在城郊各处要道、哨卡巡逻的数百名兵力,大张旗鼓地调回城内,用以加强对府库、官仓、蒙学等要地的‘守卫’。
如此一来,在屏翳和他那些探子的眼中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甘罗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接口道:“主政官突然病倒,邯郸中枢群龙无首。
而我这个‘只知军法、不懂权谋’的武夫,惊慌失措之下昏招迭出,竟将城郊的防御兵力抽调一空,使得邯郸城外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防御真空。”
“正是。”
萧何击掌道:“屏翳此獠,老谋深算却也刚愎自用。他本就自负,视吾等为后辈。
他若得知我病倒,再加上看到甘兄‘自乱阵脚’的昏招,必以为是上天助他,是他发动政变的最好时机,断然不会再有半分犹豫。
届时,他必会立刻广发请柬,召集所有党羽,于那鹿鸣庄园共商大事。
而我们……”
话落于此,萧何眼底寒光乍现,余言尽皆凝于不语之中。
“妙,妙极。”
甘罗抚掌大赞,心中的怒火与杀机已尽数化为对这场大戏的期待:“好,我这便去安排,定要将这出戏演得天衣无缝。”
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针对整个邯郸旧贵族阶层的、弥天大网,就在这二人的低声密谋之中悄然张开。
而那即将被拖入网中的猎物们,此刻或许正在做着复辟的美梦,对那悄然降临的灭顶之灾浑然未觉。
当日午后。
一则令人不安的消息,迅速从郡守府传遍了整个邯郸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位萧郡丞病倒了。”
“什么?前几日巡视‘以工代赈’的工地时,不还好好的吗?”
“据说是连日操劳,心力交瘁,又兼水土不服,不幸染上了重疾,已经卧床不起了。”
“我二叔他亲眼看到,今日午后城里好几位名医都被急匆匆地请进了府里,一个个进去时神色凝重,出来时更是摇头叹息,只说…只说病势凶险,恐非药石可医。”
“这这可如何是好?萧郡丞可是个好官啊。”
流言,在百姓间迅速发酵,引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恐慌。
那些刚刚从新政中看到一丝生活希望的平民百姓,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无不忧心忡忡。
他们生怕这位郡城一旦倒下,那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会再次崩塌,那些世家豪族会卷土重来。
而与此同时,负责城防的御史丞甘罗也做出了一系列令许多秦军基层军官都感到不解的“昏招”。
他以“萧郡丞病重,城中或有奸细趁机破坏,需加强核心区域守备”为由,将原本布置在城郊各处巡逻、以及拱卫鹿鸣庄园周边的数百名兵力,大张旗鼓地“调回”了城内。
这些被调回的军队,没有去加强城门守卫,反而被集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