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新帝迁搬新宫,还需驾御乾安殿宣谕群臣。登极诏书上,除新帝名号外,依例只可册封中宫、东宫,旁的名分,都自今日始定。
诏书堆了满满一屉。
内侍宣读第一卷,先是追封了伪帝临朝三载戕害的皇族宗室,第二卷,追封潜邸侧妃为忠纯皇贵妃,二皇子沈刻生母何氏为淑娴皇贵妃;第三卷,册三女沈茹为嘉敏公主,另册嘉敏公主生母汤氏为贵妃,行副后之责,暂掌六宫。
其后还有冗长的公候伯爵册命,以及百官任命,大皇子沈钊、二皇子沈刻也被加授诸般军衔官职。
好不容易等到宣谕结束,午时,新帝又出御明宣门,命文武百官免贺,止行拜叩礼,再颁皇诏,大赦天下。
当然,与伪帝有关的若干人等是无缘此次大赦了,该杀该剐的,均在大赦前已被处决。
沈刻跟着听了整日,叩拜整日,神思游离着,只在听到追封他生母何夫人为皇贵妃时略有波动。
先前闻人嵩说,知晓一个有关他生母何夫人的秘密,意欲与他做个交易。可就在他命穿云将人带来一见的当夜,人竞被毒死在南鹤司暗牢之中。他原本对闻人嵩的所谓秘密并未抱有多大期待,但人死了,这秘密便显得有分量多了。
经手闻人嵩饭食的人穿云早已查遍,并未查出任何异样,不过能在南鹤司暗牢轻易出手,还能全身而退不留痕迹的,其实也不作他想。“天下之广,生民之众,万几方殷……
上首新帝威严出声,慨今日宣谕收束之言。沈刻静静听着,言毕,随众人一道俯首叩拜,高呼万岁,由始至终,他并未逾矩抬头,多看那上首之人一眼。
诸般军衔官职任命及封赏在宣谕后,第一时间便送至护国将军府。原本未立太子,也未封王,皇子是应在宫中居住的,可两位皇子俱已成人,且太子王爷的名分拖不了太久,便也无人在这细枝末节上多作计较。护国将军府上喜气洋洋,祥叔还命人在府门外燃鞭庆贺,然沈刻本人却未见归府。
不仅这日未归,之后近半月,沈刻都不见踪影。眼看冬雪消融,柳条抽芽,洛京隐有开春之意,雪竹将养月余,无人搅扰,身子也已恢复不少。
这日她在院中晒太阳,阿霁自厨房端了盏牛乳羹回来,同她说起近些时日他们新皇陛下后宫的热闹。
“…姑娘,您知道吗?最近宫中又出了位贞贵人,很是受宠!短短十日,便晋了两回位分。”
“对了对了,这位贞贵人作的梨花妆煞是好看,今儿奴婢见厨房那薛家媳妇都画了,改明儿奴婢也去学学,学明白了,给姑娘也画上一回。”雪竹笑笑,轻舀着牛乳羹,未有言语。
正所谓“后宫朝有服饰,夕行之于民间",流风所至,从来如此。这半月,她已听阿霁说起月盈纱、桔面妆、琵琶高髻…好些从宫中流行出来的东西了。
“说来,陛下原也不是不爱美人啊,"阿霁不知想到什么,又感叹道,“起先陛下只追封已逝靖王妃为后,随后也只册了伴驾多年的汤夫人为贵妃,百姓都说陛下情深义重,是个念旧的人。”
“可没两日,这宫里便进了好几位美人,这半月,应是已有七八位了罢?今儿这个受宠,明儿那个受宠,瞧着,陛下都喜欢得很。”也不一定都喜欢。
龙飞初定,前朝后宫密不可分,笼络也好,安抚也罢,后宫总是该进新人的。
雪竹这般想着,却不打算同阿霁说得太深,只放下碗盏,轻声道:“这也寻常,后宫美人千姿百态,各有千秋,怎能分出高低来,自是都喜欢的。”“是么?"阿霁疑惑。
雪竹望着院外新发的枝丫,随口道:“南褚太子清光湛湛如玉山上行,殿下战无不胜俊朗风流……若你是陛下,享后宫男色三千,也是都喜欢的。阿霁还真顺着雪竹的话头认真畅想了一番,末了深深点头,认同道:“姑娘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走至院门外的沈刻闻言停步,一时气笑。
她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南褚太子清光湛湛如玉山上行……她还在心心念念崔行衍是吧,夸人又比拟又带典故的,张口就来。
还有那劳什子二殿下又是谁?
他抬步,正欲往里问个清楚。
忽然,他发觉有哪儿不对一一
等等,那劳什子二殿下,仿佛是他?
近些时日他身上加封了不少新衔,一时怎么叫他的都有,裴雪竹先前一直叫他少将军,倏然改口,委实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及时顿住脚步,停在原地。
也不知怎的,知晓二殿下是在叫自己之后,方才雪竹的无心之语在他脑中经多番过滤省略,很快便只剩下了短短一句:“二殿下战无不胜俊朗风流,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