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再一打听,那位宋小姐如今年方十九,竞还未说亲!”雪竹默了默。
她也年方十九。
阿霁不知,只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道:“这不是显然在等着殿下嘛,殿下如今炙手可热,满大昭不知多少勋贵人家在盯着这正妃之位,这位倒动作快,竞借着她父亲的师生之谊要住进来。”
“听闻入了京,父女便直奔咱府上来了,连客栈都未定一间作作样子,殿下又怎好不留人住?”
阿霁先前被派来伺候雪竹时,怕惹人不高兴,府中莺莺燕燕都是闭口不提的。
然伺候了这么些时日,她知道这位姑娘是极随和的性子,寻常起夜都手脚轻慢,不愿惊扰旁人,好吃的好喝的也随她取用,甚至教她读书认字,她渐渐的,也有些真心盼着人好了。
可眼下姑娘身体初初好转,与殿下也才同床共枕一夜,便出现了一位可能成为当家主母的女子,她自然是站在自家姑娘这边如临大敌了。虽然自家姑娘这身份,想来难有名分,可若与殿下培养好感情,回头再诞下一儿半女。
依殿下性情,好赖也是会让姑娘吃穿不愁,享尽荣华富贵的。她越想越有些心焦:“这可怎么办呀,姑娘。”雪竹轻舀着山药粥,心想:若阿霁说得不错,那这位宋家小姐,的确极有可能成为皇子妃人选,未来的皇子妃暂居府中,若知晓府上还住着位有损未来夫君声名的前朝宫妃……
“阿霁,劳烦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位宋家小姐住在何处可好?”姑娘是有主意了?
阿霁面露喜色,忙点头道:“好!待会儿奴婢还要去趟厨房,厨房的薛家媳妇消息最是灵通,宋家小姐安顿好了,她一准儿知道!”“……老师与师妹自暨良远道而来,想必路途多有劳乏,院子收拾好了,我先让人带你们过去歇息,晚些再在云岫楼置办一桌,给老师接风洗尘。”“欺,子刃,不必铺张。”
宋安从前在洛京做过几年官,知道这云岫楼是什么地方,忙伸手制止。沈刻疏懒笑道:“应该的,老师经年不入洛京,接风洗尘,怎能说是铺张,况且雅间已订,银钱也付了,不去才是浪费。”宋安一时推辞不得,无奈笑了声,摇摇头道:“你还是这般有主意!”宋安是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人,一身青灰广袖,肩背笔挺,鬓角已略染霜色。
他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岁,早先丁忧在家,又遇伪帝临朝,这些年在暨良老家办了个书塾,原已没了再入庙堂的心思。可新帝之诏,言辞恳切。
他也心知他这独女一直惦记着从前那位靖王府的二公子,这几年便是因着这桩,寻尽诸般理由不愿定亲。
眼下也是无法,他并不觉他这学生是女儿良配,可他这女儿倔得很,也只得带她来碰一碰壁,撞撞南墙,才好让她死心了。然宋瑞芷与她父亲心思截然相反。
她从前也是洛京城中的官家小姐,父亲虽两袖清风,但到底在洛京为官,她也很是见过些世面。
同父亲一道回暨良老家待这么些年,她心中一直记挂洛京的热闹繁华,也一直记得父亲学生,那位靖王府二公子的模样。她在暨良从未见过那样的男子,朗眉星目,潇洒不羁,当年皇城新柳,他自洛水桥边打马而过,她与旁的小姐出门游春,远远望着,仿佛整个洛京的风流尽数归于一人身上。
后来,听闻他入军营历练,再后来又成了大昭战神,统兵千万,所到之处,兵威赫赫,战无不胜……
他若娶妻便罢,此等人物也不是她可肖想。可他至今未娶。
她记得当初靖王便是有意与父亲说亲的,男未婚女未嫁,当初可以,如今为何又不可以?
父亲将入中书,官职比之昔年更进一步,她也自当为自己的姻缘争上一争!宋瑞芷的这些女儿心思,坐在上首与她父亲闲话的沈刻全然不知,又或者说,知也不甚在意。
今日前厅相见,他只略扫了这位师妹一眼,连她一番精心打扮都未看清,一心想着安置好老师便回去问问裴雪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现下府中仆婢领了二人去往住处安置,他也正好回趟不秋院。只是途中,穿云忽地捉了裴雪竹身边伺候的小丫头来见。“主上,这丫头是不秋院中人,方才却充作厨房婢女来前院收拾茶水,不知意欲何为。”
沈刻停步,上下打量了眼瑟瑟发抖的阿霁,慢问:“你来此处作甚。”阿霁年纪小不经事,被穿云一提溜,吓得面色发白,眼里含了一包泪。这会儿抱着端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脑子一片空白,交代道:“姑娘,是姑娘让奴婢打听…打听那宋家小姐安置在何处,奴婢先去厨房打听了,可厨房人还不知,奴婢便想着来前院碰碰运气,奴婢错了,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沈刻闻言,忽地一笑,挑挑眉,确认道:“你说什么?你家姑娘让你来打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