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什么时常犯困,明明也就那日……还是因阿云说错话惹了殿下不高兴,才连累她也被殿下责骂,怎么就时常犯困了,定是这坏胚子在姑娘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她愤愤剜了阿云一眼。
阿云大半张脸隐在面纱后头,仿若不觉,笑盈盈附和道:“是呀阿霁,你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我陪着姑娘就好,今夜本也是我上值。”阿霁既委屈又难过,更多的还是气愤!
明明是她先到姑娘身边伺候的,姑娘待她也极好,自打这阿云来了,处处与她明争暗枪,姑娘不向着她便罢了,还没多少时日呢,已是事事倚重这新来的坏胚子了,连起了疹子都不让移出去!
她又巴巴地望向雪竹,雪竹却垂首用膳,并无安慰之意,她一时气极,抹着眼泪便冲回了屋。
伺候吧伺候吧,爱伺候便一个人伺候去,她倒落个清闲!见阿霁真耍脾气出去了,阿云心下暗喜,然面上却故作担忧,同雪竹道:“姑娘,阿霁年纪小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原也是奴婢的不是,来了姑娘身边,一心想着报姑娘赏识之恩,在姑娘面前挣些表现,倒惹得阿霁心里头不快了。”
她这话句句揽责,也句句直中要害。
寻常主子自然会想,婢女丫头,凭何不快?往日看重几分,竞不知自己姓甚名谁是何身份了,还敢给主子脸色瞧。
可雪竹不知在想什么,静默着,好一阵才应上声:“无妨,你做得很好。”略停了停,又道,“对了,阿云,帮我把外头那盆香草搬进屋,再给它浇些水。”“是,姑娘。”
阿云来得晚,只知那伽罗香草乃殿下所赐,有净气安神的功效,寻常都是雪竹自行给它浇水,她还不曾近身。
见阿云去了,雪竹不动声色自床褥下取出瓶药粉,往未动的膳食中撒了些,轻轻拌匀。
待阿云将香草搬来,雪竹随手指向罗汉榻:“放在那处便好。”阿云应是,将榻几上的灯盏往里挪了挪,放下香草,取来水壶给它浇水。“姑娘,这伽罗香草气味清幽怡人,果非凡品。"她一面浇水,一面凑近嗅了嗅,还不忘奉承,“殿下对姑娘真真是没得说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姑娘。雪竹并不接话,缓慢用完半块点心,才道:“这宵食做多了些,我吃不下了,这几道未动,阿云,你吃罢。”
阿云闻言,忙福身笑道:“多谢姑娘。”
雪竹的膳食时常赐给她们,阿云已习以为常。她还善解人意地多说了句:“奴婢待会儿拿去后头,同阿霁一道吃,知道姑娘赐食,她总归要消气的。”
“不必了,她应当气饱,不稀罕这些,你在屋里用了便是。”阿云心下更是一喜,看来姑娘的确厌了阿霁蠢笨还使小性,显贵人家主子赐食,可向来是下人得脸的表现,姑娘如今连吃食都不愿赐给阿霁了。她也不再多嘴,只领了雪竹赐的膳去到一旁。待用完赐食,阿云乖觉寻了个纳鞋底的活计,雪竹见了,让她去罗汉榻上纳,烛火明亮些,她自是又谢过一番雪竹体贴。只是方戴上顶针,拿起鞋底,阿云便觉眼前一片模糊,心想吃饱犯困,她可不能像阿霁那般在姑娘面前瞌睡惹人生厌,打起精神纳了几针,她摇摇晃晃,不知怎的,眼皮子再撑不开,末了竞是不由自主往桌上一栽,蓦地失了知觉。雪竹听到动静,眼皮轻掀。
那伽罗香,果然是在近火处功效最显。
等了几息,确认阿云已然昏迷,雪竹掀被起身,自行挽了婢女发髻,随后走至阿云近前,换上她的衣裳鞋履还有面纱,又去拿了平日用来打赏的碎银,还有针线筒箩里,近些时日教她们做捻金线时用到的薄金叶。屋中旁的金银首饰她带走也是无用,样样皆非凡品,只要去到当铺便会留下踪迹,是以她都未拿,只挑了支簪尖锋利的用以防身,那冰玉竹骨簪…她摸了摸,也将其留了下来。
冷静收拾完能贴身带走的东西,她在箱笼里找出那块水火不侵的吉光裘披在阿云身上,将她身后的支摘窗也掩开了些。紧接着又去到另一侧书房,铺洒灯油,从角落点起一簇烛火。烛火哔剥燃烧,自角落舔舐蔓延。
雪竹静静望了会儿,回到内室,端起用完的膳食,轻轻推门,走了出去。今夜万寿宫宴在新修建的濯光殿举行,殿内百官齐聚,热闹无媲,席间觥筹交错,丝竹靡靡。
沈刻方应付完想当他岳丈的某位老国公,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又上前敬酒,还交予他一份前两日他请托的户籍文书,借着此事,与他热络相聊,两厢推杯换盏,倒是都很尽兴。
可恰在这时,守在殿外的穿云不知因何急急入内,在沈刻耳边低声禀了几句。
沈刻一听,面上散漫笑意一滞,大殿内的舞乐,似乎都有那么瞬息凝停。他忽而偏头看向穿云,问了声:“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