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三十八章
沈刻心底仿佛在酝酿着一团平静而又疯狂的怒火。满院死寂。
只风吹过一树花枝,摇晃着发出簌簌声响。谁都看得出眼前这位二殿下心情已坏至极点,稍有不慎便会惹火烧身,就连穿云都缄默不言,不欲在此刻告知他绣楼中的异样。偏阿云被吓破了胆,见沈刻神情,以为他是恨极了雪竹,她这贴身伺候的必不会有好下场,还跪在他脚下绞尽脑汁求饶,一心只想撇清干系。“殿下,殿下!一定是姑娘给奴婢下了药,奴婢才会昏死过去,此事和奴婢无关,和奴婢无关啊!对了,奴婢还想起件事,奴婢就是擦了姑娘赏赐的玉容粉之后,脸上才开始起疹子的一一”
阿霁瞪大了眼,忽呜鸣叫着,剧烈挣扎起来。穿云将她口中的堵布也扯了开。
她气都没来得及喘,忙反驳道:“你胡说!姑娘怎可能赏你玉容粉,那是宫中御赐之物,屋中统共就那么一盒!殿下明鉴,阿云现下是为了撇清自己,仁么都想赖到姑娘身上!”
阿云心虚得眼神闪烁了下,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阿霁说得没错,那玉容粉不是雪竹赏赐的,是她偷抹的,就偷抹了两三回,不知怎的起了疹,她也不敢说。
可如今雪竹跑了,查无对证。
她咬死道:“殿下明鉴,的确是奴婢为姑娘梳妆时讨了姑娘欢心,姑娘赏奴婢用了两回,那粉有问题,定然是姑娘动的手脚!”张医官闻言,也说那药方中多出的药材,确有几味能引起疹症。沈刻一时神情难辨,只忽垂眼,望向脚下阿云:“你站起来。”阿云如蒙大赦,跌跌撞撞站起了身。
“转过去。”
阿云不明他意,只听话地转身背对。
看着这三分相似的背影,穿云垂首,心里不知为谁捏了把汗。沈刻也盯了好一会,终是不发一言,抬了抬手,示意影卫将这几人都拖下去。
“殿下!殿下!”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沈刻的目光也缓慢转向仍跪在地上的护卫婆子。被他扫过,跪在地上的人都瑟瑟发抖,争先恐后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和盘托出,穿云也让人将那台阶下的东西呈了过来。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寿星玉雕,只是底部多了一寸见方的空缺。沈刻曾听过一则传言,说那传国玉玺难寻,是因它原本就与其他玺印不同,大小不过寸许,有心人揣在身上带走也很难察觉。现下看来,这则传言应是真的。
面前护卫还在交代今日屋中起火情形,沈刻却已不想再听。这些事不必旁人多说他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他不过是心存侥幸地想,起初她想逃,备些药防身也算理所应当,她兴许是不得已,兴许是一时起念……可旁人每多说一句,每验应一点,仿佛都在提醒他,不是的,不是巧合。天井右侧移栽而来的一院海棠已赶在花朝前夜尽数绽放,清艳欲滴。可他的阿棠,竟不动声色,百般筹谋,从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一跑了。他闭上眼,在庭院中静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穿云低声来禀道:“主上,丰羽将军到了,在外求见。”“传。”
“末将丰羽,参见殿下。”
沈刻睁眼,听不出情绪地吩咐:“科考在即,城门需加强防卫,即刻派兵把守四方城门,从明日起,出城的所有百姓、车马都需经查验,谁的令牌,都不抵用。”
穿云交予丰羽一沓画像。
丰羽一看,不由咋舌,这、这不是那位清秋宫娘娘么,跑了?他忍着心惊应是。
沈刻扫了眼一旁呈上的半碗虾粥,又道:“特别注意说自己患有风疹的女子,不管什么病,通通不许掩面,再派三路兵马盯紧漕运码头和杏林渡口,所有往来船只也都要严加检查。”
“是。”
吩咐完丰羽,沈刻也起了身,往那间烧了半边的屋子走去。别院护卫不少,火势方起便有人前来扑火,是以内室几乎完好。他撩开帷幔,琴案上摆放着九千仞,那支他亲手雕刻的冰玉竹骨簪也被她好好收在了妆奁底层,床榻边还零散放着几本她不时翻阅的闲书,她却不在了。他坐到榻边,合衣仰躺。
平日他若不换衣,不沐浴,阿棠是不会让他上榻的,恍惚间好像有人在身侧推了他一把,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沈子刃,你起来。”然一睁眼,身边空空如也。
只屋外隐约传来子时冷冷清清的梆子声。
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子,能去哪儿,若是遇到危险……他突然又从床上坐起,唤来穿云。
“命南鹤司去查查京中的花楼人市,盯牢这几日的交易买卖,城中搜寻也不要停。”
正吩咐着,他手边触碰到什么,掀开寝枕,底下赫然是一只玄色绣竹的坠玉香囊。
他微怔片刻,才将它拿起。
这是…阿棠留给他的香囊。
他忽而想起那日她倚在窗边画竹时的认真模样,她给他绣香囊都那般的用心,怎可能对他全然无意虚与委蛇?
是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心底死灰复燃,急急打开香囊。
果不其然,里头除了香料,还有一张纸条。他将其展开,上面却只有两行漂亮又熟悉的小字一一沈子刃,离开为我之意,望勿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