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四十二章
却说沈刻坐不住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贡院,立时便召来丰羽,命他点一千亲骑出发前往菩音寺,又命穿云召集在京的南鹤司众,随他先行出发。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若裴雪竹自地下暗渠出城,明明可以趁他未及追捕,走官道或是乘船抓紧离开洛京,可这些时日追查,并未发现任何踪迹。先前他想着她乃夜里出逃,白日总要经城门出城,侥幸出了城,也应立即离开,是以分了太多注意力在各处通行关口,另有余力,也都分布着排查酒楼客栈,人市花楼,倒未想还有一种可能,她胆大到出了城,还在洛京附近徘徊!而她出了城,却不走,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她那一母同胞的亲妹了!菩音寺是她妹妹最后消失的地方,她若未走,菩音寺,定能寻到她的踪迹!沈刻咬牙扬鞭,目光冷冷的,喝令破晓直往京郊宛兴县内的菩音寺疾驰而去。
“檀信转加殷重,缁流如法修持……”
水陆法会,七天七夜才算是臻至圆满,这七日,菩音寺内,处处可闻拜通忏法之音。
雪竹混迹其中,只在第四日时,寻着空隙下了趟山。短短四日,那些把守在码头渡口的军兵已如她所料尽数撤离,她亦心知自己应趁此机会速速离开,然那日功德簿上所见,令她心中生出诸般疑惑,是以她趁着下山,先行打探了一番如今白家境况何如。“白家?洛京城天衣坊那个白家?小师父,您说笑呢,我们家这铺子在宛兴县开十多年了,可从没听说白家也在这儿开过铺子。”一家布庄里,雪竹借口师太派她来给庵众裁些新布做春夏禅衣,无意提及,从前白家布庄的夏布物美价廉,可惜不开了。老板一听,果然辩言。
雪竹面不改色应道:“怎会,前几年也是我来裁的夏布,就是白家布庄。”老板笑了声,摆摆手笃定道:“不可能,别说前几年白家看不上咱这京郊小县,不会来这儿开铺子,便是那洛京城里的铺子,人也早卖了。”“早卖了?”
老板叹了口气,顺嘴说道:“是啊,三年前洛京城里头不是出了事儿嘛,这些富贵人家早跑了,不像咱们这小本生意一一”他想到什么,上下打量雪竹,以为她说起不存在的白家布庄是想压价,了然笑道:“小师父,这样,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你们庵里师父多,若是都裁我们家的布,每尺我再给您便宜一文,您看如何?我们家这价,这布料,您满县城再打听打听,不能有比这更实惠的了!”
白家三年前,就不在洛京了……
雪竹眸光微闪,更觉此事有异。
可再问下去恐惹人生疑,她假作上心心地摸摸布料,夸赞两句,又说师太节俭,这价钱她还得再回去问问师太,自个儿做不了主,等回头得了准信再来扯布薄暮时分,菩音寺暮鼓声声,远处山脚夕阳西下,在洛水江面倒映出泛着碎金的粼粼波光。
深林之中,两列轻骑随着前方跑出残影的黑亮宝驹奔袭往上,直直冲向坐落山顶、正敲撞晚钟的菩音寺。
今日法会的礼佛拜忏已毕,县令张甫正从大雄宝殿走出,与惠净大师说着什么,忽听手下官差来报,洛京城中来了官兵,要封查菩音寺。张甫眉心一跳,忙问:“何人?”
“一、二殿下。”
张甫膝盖一软,忙收了收袖,要往外相迎。然不等他抬步,沈刻已经领着南鹤司影卫声势浩大地冲入寺中。张甫虽从未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大昭战神,但此人袍服上的金丝蟒纹还有腰间玉佩他还是识得的,索性腿脚跟着软下的膝盖就势一跪,忙拜伏道:“宛兴县县令张甫参见二殿下,殿下万福金安!”“宛兴县县令,张甫?"沈刻觉得这名字略有些耳熟,然一时无暇多想,只问,“你怎在此?”
“回殿下,近来亡母时常托梦,念及亡母祭辰将至,下官便为亡母在这寺中开了场水陆法会,今日圆满,特来谢过大师……”沈刻环顾寺中坛口,确乃道场所用,眼都不眨便道:“正好,伪帝一朝罪相陆安泰越狱,本殿下接到密报,说他往这翠微山上来了,本殿下率兵前来追查-一你既在此,也让你衙门的官差好生搜寻一番,看这山中是否有可疑之人。原是为了这桩。
“是,是是是,下官这便去办。”
张甫悬着的心落下大半,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声应答。沈刻见状抬手,不消多说,他身后的影卫鱼贯四散,在寺中搜寻起来。丰羽点的精兵也已赶至山脚,一半举着火把上山搜寻,一半则是包抄着,将整座翠微山的下山口通通堵住。
沈刻向张甫身侧的惠净大师道了声"叨扰”,正欲向他老人家打听,菩音寺近来是否留有女客,忽见左侧一佛殿内走出一位比丘尼,他眼皮一跳,问:“大师,菩音寺中还有女尼?”
“阿弥陀佛。”
惠净大师宠辱不惊,缓声解释道:“殿下,出家人需守戒律清规,男女亦不同修,我寺皆为男众,并无女尼,殿下所见,乃菩音寺下院,清寂庵中的比上尼。”
“清寂庵?”
张甫抢道:“回殿下,女尼修行多有不便,庵堂常傍寺而建,清寂庵便是傍着菩音寺建在这半山腰上,并不是什么大庵堂,殿下可能不太熟悉,也是因职办这场水陆法会,才将诸位师父们都请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