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2 / 3)

……沈刻并无耐心听他讲完,闻此山中竞还有座庵堂,转身便往半山腰去。一日法会毕,回到清寂庵,雪竹将屋子收拾干净,整理好行李,至庵堂与妙安师太辞别。

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轻声道:“师太,承蒙多日照拂,今日下山,青玉已得家人音信,想趁着城门未关,今日便入城去寻家人。”师太捻了捻念珠,颔首:“阿弥陀佛,如此甚好。”先前雪竹谎称逃难来洛京寻亲,然未得家人音信,城中客栈价又太贵,她住不起,望师太收留她小住几日,她可在清寂庵终帮忙杂扫跑腿,还说她先前在家中也随长辈常年礼佛,一向是感念佛祖,常抄经供奉的。妙安师太当下听了,还真与她论了几句佛理,好在她皆能答,师太便以与佛有缘为由,留了她在庵中,与那些带发修行的居士们一道清修,还将下山采买的活计全都交予她,方便她打听家人消息。如今她已得知白家早不在京中,阿芙与白三那日仿佛也未至菩音寺,她虽疑心那覃夫人,想再寻机会看看功德簿上有无旁的线索,可始终未得良机。她心知,凭自身如今处境,是很难再查出什么东西来了,不如先去江州寻得舅父一一以舅父对她姐妹二人的关心,这三年,想必也是打听过阿芙下落的。此前她怕惹人怀疑,暴露己身,在清寂庵和菩音寺都是旁敲侧击问及从前之事。

离开前,她再三忖度,还是直接问了一回妙安师太:“师太,其实除了城中家人,青玉还有一位堂妹,听闻三年前,伪帝兵变前夕,她来翠微山游玩,失踪了,不知师太可知三年前一一”

妙安师太一听,眼神闪了闪,忽打断道:“阿弥陀佛,从前这山上并不太平,时有流寇出没,失踪之事亦是常有,何况数载战火纷飞,令妹许是凶多吉少,青玉,你还是早些入城,去寻亲眷要紧,勿要再因旁事耽搁了。”雪竹敏锐察觉到师太反应有些古怪,却只按下此事,不动声色应了声好。她已与船家约定时辰,不能在此多作逗留了,来日方长,三年她都等得,不急于一时半刻。

入了夜,翠微山上隐现簇簇火光,满山都是军兵官差举着火把,在密林之中四处寻人。

沈刻带兵闯入清寂庵时,一众女尼骤见官兵,尖叫出声,惊惶无措,瑟缩着三两躲成一团。

还是妙安师太及时迈步拦在门前,冷面肃声道:“阿弥陀佛,大人何故带兵夜闯庵堂,清寂庵中俱是女众,大人此举,置我庵众清誉于何处?”沈刻也知庵堂不比寺庙,不好大肆搜寻,于是只歉然与妙安师太告知来意,让她将庵中女尼请出,在这院中空地清点即可。听闻是抓朝廷钦犯,妙安师太也不好多加阻拦,一时,庵中女尼皆被唤出,列于院中空地。

穿云在一旁举着火把,方便沈刻自众人面前走过,一一分辨。然来回扫视两遍,他都未见可疑之人。

“师太,庵中女尼可都在此处?"沈刻问。妙安师太略扫了眼:“应是都在此处了。”沈刻正想再问些什么,有位来此清修的带发女尼犹豫着,怯怯出言道:“大人,与我同住的棠姑娘下山了,还未回来。”棠姑娘?

沈刻转头,视线锐利地扫过那人,问:“她去哪儿了?”“仿、仿佛是去了漕运渡口……”

沈刻闻言,心道果然!

他立即命穿云给还在漕运渡口盯梢的影卫传信拦截,自个儿也急匆匆地离了庵堂,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般往山脚奔去。妙安师太似乎察觉到什么,然她不虞于沈刻方才唐突,深深看了眼他的背影,并未提醒,只冷淡转身回了庵堂。

沈刻骑马奔袭至山脚下时,漕运码头处恰巧传来消息,他们抓到了一名身着禅衣戴发修行的女居士!

跳跃火光之下,沈刻紧攥缰绳,神情难辨,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只命他们即刻带人来见。

不多时,影卫押着名跌撞踉跄的女居士到了山脚。沈刻微眯起眼,打量来人一一

除面庞全然陌生外,身形仪态竞也全都不对。他顿感不妙:“你就是清寂庵那位′棠姑娘?”“是…是…民女姓唐。“来人仓惶应了声。她是因出嫁前几日未婚夫婿恶疾突发,家中怕夫家纠缠非要她嫁去冲喜,才赶忙将她送至庵堂躲灾,实则并无真心清修之意,也并未劳烦师太为她另取名号,庵中众人便也只唤她一声"唐姑娘”。“为何去漕运渡口?”

这位唐姑娘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无故被押来,又见此处围守着大批军兵,出于本能地惊惧慌张,好半响才抖若筛糠般磕绊道:“是青玉…青玉居士给了我银钱,拜托我,拜托我这几日,去给漕运渡口的乞儿送些吃食,她…她说前些时日路遇乞儿,实在可怜,如今要走了,不能再给人送饭食,便拜托我,我心想既来了庵中,这也是功…功德一件,便…便…

“青玉居士?”

沈刻额头青筋跳了跳。

青玉,不就是竹么。

“她人呢?”

唐姑娘泫然欲泣:“她…她法会第四日……便离开了,说是得了家人音信,要入城去寻家人。”

沈刻神色冷峻沉静,然牙关几近咬碎,指骨也已攥得发白,若没记错,方才那张甫说,今日水陆法会臻至圆满一一

所以,这已是第七日。

她离开已有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