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的硬币,谁不小心掉了一分两分的,她们就赶紧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我攒了五分钱了!”叶尾妹举着硬币给大家看,硬币在阳光下闪着光,“够买两颗水果糖了。”叶秀菊也掏出兜里的硬币,“我有三分,咱们合起来买一颗大的!”
戏台旁的灯棚是另一个焦点。灯棚用竹竿搭成,像个小小的牌坊,上面挂着五盏花灯,都是去年刚出生的男婴家挂的。潘二叔家的花灯最显眼,是用红纸糊的鲤鱼灯,鱼眼睛用黑布缝的,鱼鳍上还贴了金纸,风一吹,花灯轻轻摇晃,鱼像在水里游。花灯上都贴着红纸条,写着“添丁发财”“长命百岁”,墨迹还带着点潮,是早上刚贴的。
叶不凡拉着小伟走到灯棚下,仰头看着花灯。每盏灯下面都系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花生、糖果,是给孩子们的彩头。“等会儿木偶戏散了,就能抢彩头了!”小伟兴奋地说,眼睛盯着那个最大的鲤鱼灯。叶不凡数着花灯,“一盏、两盏……五盏,明年要是我家添个弟弟,也挂一盏最大的!”
午后的太阳暖融融的,晒得人懒洋洋的。木偶戏演到高潮,孙悟空正举着金箍棒打白骨精,李师傅的手指飞快地动着,木偶的金箍棒“啪啪”打在地上,配合着“咚咚锵”的锣鼓声,引得台下一片叫好。土地公、土地婆的神像前,香炉里的香换了新的,青烟袅袅,和台上的戏文混在一起,让整个年例都有了安稳的暖。
老人们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孩子们却越玩越精神,叶宋的铁环滚到了灯棚下,撞在竹竿上“哐当”响,惊得大家都看过来,他吐了吐舌头,赶紧把铁环拉走。叶木生不知从哪儿摸来个弹弓,对着树上的麻雀瞄准,被叶尾妹一把夺过来:“不准打鸟,土地公会不高兴的!”
傍晚时,木偶戏快结束了。李师傅收起木偶,孩子们围上去看,他笑着从箱子里拿出几个小木偶头,分给最乖的几个孩子,叶碧芬得到了一个小姐木偶头,高兴得蹦起来。灯棚下的彩头开始派发,村里的老人提着灯笼,把花灯下的布包摘下来,分给围观的孩子,每个布包里都有两颗花生、一颗糖果,孩子们拿到后都笑得合不拢嘴。
亲戚们要回家了,妈妈给每家都装了袋炒花生和几块米糕,“带回去给没赶来的家人尝尝”。三姨把小伟的口袋塞满糖果,“明年年例早点来,让你表哥带你捉鱼”。二舅拍着叶芬的肩膀:“明年收成好了,咱们杀头猪办年例!”大家笑着道别,脚步声和说笑声在暮色里慢慢远了。
叶不凡帮着收拾碗筷,碗碟上还沾着猪脚的油香,他用抹布仔细擦着,心里却想着白天的热闹。土地公、土地婆的神像还在供桌上,香炉里的香燃尽了,留下半截香灰,像在回味戏文里的故事。灯棚的花灯亮起了,烛光透过红纸,把周围照得暖暖的,鲤鱼灯的影子在地上晃,像真的在游。
爷爷坐在炕头抽着旱烟,烟杆“吧嗒吧嗒”响,跟爸爸说着年例的事:“今年的戏比去年好,土地公肯定高兴。”奶奶在灶房热着剩菜,“明天把猪脚汤煮面条,剩下的肉炒青菜,一点都不浪费。”叶不凡把捡来的硬币和糖果摆在桌上,硬币闪着光,糖果纸五颜六色的,像把年例的热闹都收在了桌上。
窗外的锣鼓声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灯棚的花灯还亮着,烛光在雾气里晕开,把土地公、土地婆的神像照得朦朦胧胧。叶不凡躺在床上,闻着衣服上残留的香火味和肉香,听着家人的呼吸声,觉得年例的暖比猪脚汤还暖,比糖果还甜。
他想起供桌上油亮的猪脚,木偶戏里灵活的孙悟空,灯棚下摇晃的鲤鱼灯,还有孩子们捡硬币时的笑声。菜不多,却盛满了心意;戏不复杂,却演尽了期盼;钱不多,可这满村的香火味、人情味,比什么都珍贵。
夜色渐深,年例的热闹慢慢沉淀在村里的烟火里,变成土地公前的一缕香灰,变成灯棚下的一盏暖灯,变成孩子们兜里的一颗糖果,藏在每个人的心里,等到来年,再开出更热闹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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