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止。赵丰原本准备好的问罪之词,在看到谷内景象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入目所见,并非想象中的枯败死寂。
那数百株原本应当烂根而死的灵桑树,此刻竟呈现出一股妖异的深紫色。枝叶繁茂,在阴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无数鬼手在舞动。而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那些枝叶间,挂满了一颗颗泛着银灰色冷光的蚕茧。
“这是……”
赵丰身形一晃,瞬间落在石桌前。他一把抓起顾安码放整齐的一轴丝线,指尖灵力微吐。
“嘶——”
锋锐的割裂感传来,赵丰练气六层的护体灵光竟被这看似柔弱的丝线轻易切开,指腹上渗出一道血痕。
入手冰凉,滑腻如脂,却又坚韧异常。
“这是……玄阴丝?!”
赵丰失声惊呼,那一双三角眼中原本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理智的贪婪与狂喜。
这可是炼制极品法器甚至灵器的辅材!在坊市中,一两玄阴丝便能卖出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而且有价无市。
这里有多少?赵丰目光扫过石桌上那整整十轴丝线,又看向挂满枝头的蚕茧。这是一座金山!
“顾安!”赵丰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的顾安,语气森寒,“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话音刚落,顾安就感觉到一股杀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后背莫名冒出冷汗。
他知道,若自己答不出个所以然,或者是用了什么可以轻易复制的宝物,赵丰会毫不尤豫地杀人夺宝,哪怕自己是个练气三层也照杀不误。
顾安身子一抖,象是被吓破了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回……回禀管事大人。”
顾安面如金纸,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象是拉风箱般费力,“小的……小的也是被逼无奈。这谷中阴气太盛,普通法子根本养不活桑树。小的只能……只能以身饲阵。”
“以身饲阵?”赵丰眉头紧锁,并没有收敛威压。
“是。”顾安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云气。
但这云气并非寻常的青碧色,而是惨白中透着死灰,其中竟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猩红血气。
“起。”
顾安低喝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这一瞬被抽干了精气神。
一团阴冷的黑雨落下,精准地浇灌在一株灵桑树上。
那桑树在接触黑雨的瞬间,枝叶舒展,蚕茧上的银光更甚。而顾安则是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七窍中竟缓缓渗出黑血。
“小的发现,只有用自身精血融合木系灵力,再配合一种特殊的逆行经脉法门施展云雨术,才能将这谷底的阴煞之气转化为灵桑所需的养分。”
顾安趴在地上,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这法子……极损寿元。小的也是为了活命,为了完成大人的任务,才……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赵丰目光闪铄,神识毫不客气地侵入顾安体内。
果然,内里经脉枯萎,气血亏空,尤其是心脉附近,死气沉沉。这小子就象是一根被点燃了两头的蜡烛,虽然光亮,却是在透支生命。
顾安倒不怕他探查,毕竟能利用阴气修炼,但是积累的阴气过多,这具肉身同样也吃不消,眼下这些损伤都是自然积累下来的,不过更多的是龟息诀营造的假象。
赵丰眼中的杀意缓缓退去。
这种以命换物的邪门法子,在修仙界并不少见。既然需要特殊的木系功法底子,又要逆行经脉,还要折损寿元……这种脏活累活,他赵丰可不干。
若是杀了顾安,换别人来,能不能学会这法子两说,就算学会了,谁愿意为了这点收成去送死?
留着顾安,就等于留着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虽然这只鸡快死了,但只要还能下蛋,就得养着。
“你倒是忠心。”
赵丰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上前两步,居然破天荒地伸手扶起了顾安,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顾老弟,既然你有这等本事,那就是我赵某人的左膀右臂。之前那些误会,别往心里去。”
顾安受宠若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大……大人折煞小的了。小的这条命都是大人的。”
他顿了顿,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十轴玄阴丝,双手捧过头顶:“这些……全是孝敬大人的。以后每个月的产出,小的……小的只留一成产出的灵石用来购买疗伤丹药续命,剩下的九成,全归大人!”
九一分帐!
赵丰呼吸一滞,看着顾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无比。
懂事!太懂事了!
这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