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堂,将屋内烛火压得如豆粒般微弱。
顾安盘膝坐于硬木床上,手中摩挲着那杆从老张头处得来的紫竹烟袋。烟杆已断为两截,断口处紫竹纤维参差,带着岁月的包浆和一股散不去的陈年烟油味。
先前的羊皮残卷已被他妥善贴身收好,但这烟袋,顾安总觉得还有蹊跷。
老张头生前最爱惜此物,常说这是他年轻时在凡俗界唯一的念想,却又在临死前特意托人转交。若只是为了藏一张残方,何必用这等材质坚韧的紫竹根?
顾安双指并拢,一缕极细的青木灵气如游丝般探入烟杆中空的内壁。
有些阻滞。
在烟杆内壁约莫三寸的位置,灵气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若非顾安如今神识倍增,且拥有【灵植亲和】对草木纹理的敏锐感知,换做旁人,定会以为那是竹节天然的纹理。
“有字。”
顾安眸光微凝,将烟杆凑近烛火,单眼微眯,顺着那断口向内窥视。
在摇曳的昏黄光晕下,几行微雕在竹壁内侧的小字若隐若现,字迹潦草且极其微小,显然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之物匆忙刻下的。
“坊市多宝阁,寻李掌柜。”
“暗号:枯木逢春。”
短短几个字,却让顾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老张头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灵农,一辈子困在丙字区,怎么会和坊市里的商铺掌柜搭上线?甚至还留有暗号?
顾安放下烟杆,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
那张《小筑基丹》的残方,恐怕不是捡来的。这多宝阁的李掌柜,多半就是老张头获取筑基辅材的渠道,亦或是……这张残方的真正出处。
“枯木逢春……”顾安咀嚼着这四个字。
这不仅是暗号,也是老张头一生的执念。只可惜,人死灯灭,枯木终究没能逢春,反倒化作了滋养他人的烂泥。
这条线是机缘,也是祸根。
若是贸然前去,一旦对方认人不认信,或者这背后牵扯到什么黑吃黑的勾当,他这个练气三层的小身板,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所以,暂且按下吧。”
顾安将烟袋重新拼合,用一块黑布裹好,塞入储物袋的最底层。处理完老张头的遗物,顾安并未歇息。
今夜无眠,索性将所有的隐患都理一遍。他反手摸出那张从独眼魔修身上扒下来的人皮地图,又将赵丰那块刻着云纹的监工令牌摆在一旁。
之前只是匆匆一瞥,确认了两者背后的暗记吻合。如今夜深人静,顾安将那地图平铺在桌上,手指顺着那条猩红的挖掘路线缓缓划动。
地图上标注了青木宗外围的数个灵田区,丙字区赫然在列。
那条地道从黑风谷起始,如一条蜿蜒的毒蛇,在地底穿行三十里,最终钉死在幽萤谷的阴脉节点上。
顾安的指尖停在地图中段的一个拐点上。
这里是丙字七号田与八号田的交界处,地质松软,按理说是挖掘的捷径。但地图上的红线却在这里极其突兀地绕了一个大弯,避开了这一片局域,转而从地质坚硬的岩层穿过。
这又是为何?
顾安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个月丙字区的巡逻排班表。
那个时间段,那个局域,正是执法堂另一位严苛管事带队巡查的重点范围。而红线选择穿行的岩层局域,虽然挖掘难度大,但在地面上映射的……恰恰是赵丰负责的辖区盲点!
“好精细的算计。”
顾安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魔修偷袭?这分明是拿着青木宗内部布防图在开路!
若只是一次巧合也就罢了,但这整条路线,居然完美避开了所有暗哨和高阶阵法的感应范围。除了赵丰这个地头蛇在暗中指引,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
但赵丰不过是个练气六层的外门管事,他虽贪婪,却没这么大的胆子,更没这么大的能量去调动整条防线的布局。
除非……顾安想起了赵丰平日里总挂在嘴边眩耀的那位“本家叔叔”。
据说那位叔叔是内门实权长老,地位极高,甚至压过灵植堂的韩青松一头。
若赵丰只是个跑腿的马前卒,那他背后那位长老,才是真正想把青木宗这棵大树连根拔起的蛀虫。
“内鬼通敌,高层博弈。”
顾安缓缓将地图卷起,动作僵硬。
这潭水太深了,深到足以淹死无数个象他这样的蝼蚁。血刀门这次既然来势汹汹,就说明两大宗门的全面战争已是一触即发。
而青木宗内部,早已千疮百孔。一旦开战,若是那内鬼发难,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