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蒙特内哥罗坊市,天色晦暗如铅,压得荒野透不过气。
顾安脚下不停,那佝偻的身形在枯草乱石间穿行,看似迟缓,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实处,速度极快。
身后那两道阴冷的气息,如附骨之疽,甩不掉,也不靠近,始终吊在百丈开外。
“两个练气三层,倒是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顾安嘴角微扯,眼底并无惊慌,只有一抹算计得逞的冷厉。
他没往青木宗的方向走。此时回宗,若是被这两人看破行藏,他在外门的伪装便全是笑话,届时引来的可就不是两条杂鱼,而是赵丰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脚尖一转,顾安折向了坊市西侧三十里外的烂骨泽。
那里常年瘴气弥漫,泥沼遍布,是低阶妖兽和毒虫的乐园,也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天然坟场。
半个时辰后。
空气中多了一股腐烂的腥臭味,脚下的泥土变得湿软粘稠。
顾安停在一处浑浊的泥潭边。四周枯树如鬼爪伸向天空,灰白的瘴气在水面上翻涌。
“就这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瓶刚调配好的解毒丹含在舌下,并未急着布阵,而是伸手在袖口一抹,几根经过油浸处理的灰暗丝线滑落指尖。
随后,顾安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他解开衣襟,整个人如同一截枯木,缓缓沉入那散发着恶臭的烂泥之中。
泥浆没过胸口、脖颈,直至头顶。
龟息诀全力运转,敛去全身气机。
心跳骤停间,顾安的体温直接降至与周围冷泥一般的冰点,全身毛孔闭合,那一丝微弱的生机被死死锁在丹田深处。
此刻,这烂骨泽中少了一个活人,多了一块死肉。
……
约莫一刻钟后。
两道急促的破空声撕裂了瘴气。
“人呢?刚才明明看见那老东西往这边钻的!”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提着一把鬼头刀,神色焦躁地四下张望。
另一人是个身形矮小的瘦子,手里捏着一只寻踪罗盘,眉头紧锁:“怪事,罗盘上的气息到这儿就断了。莫非那老鬼身上有高阶的敛息符?”
“呸!一个穷酸散修,哪买得起那种好货?”壮汉骂骂咧咧,“肯定躲在哪个泥坑里不敢出来。搜!这地方不大,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小心点,这烂骨泽里毒虫不少。”瘦子提醒了一句,两人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向着泥潭深处摸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瘴气愈发浓重。
两人搜寻了半晌,除了几只受惊的癞蛤蟆,连根人毛都没见着。
“妈的,真是见鬼了!”
壮汉耐心耗尽,一刀狠狠劈在身旁的枯树上。木屑纷飞,惊起一滩凄息的水鸟。
“老二,会不会是那老东西早就溜了?”壮汉转头看向瘦子。
瘦子正蹲在顾安藏身的那个泥潭边,用木棍拨弄着浑浊的泥水,若有所思:“不对……这里有一处脚印,虽然被泥水漫过了,但深浅……”
就在这瘦子低头的瞬间。
哗啦!
原本死寂如镜的泥面,毫无征兆地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只有一道快到了极致的灰影,裹挟着腥臭的泥浆,如毒蛇出洞般暴起。
“什么……”
瘦子瞳孔骤缩,那个“人”字还没出口,喉咙便猛地一凉。
一根细若游丝、涂满了腐骨毒的透明丝线,瞬间缠绕在他的脖颈上,随着那灰影手腕一抖。
噗嗤。
一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切口平滑如镜,连那一腔热血都还没来得及喷出,人头便已滚落进泥潭,咕咚一声沉了底。
“老二!!!”
壮汉目眦欲裂,本能地挥刀向那灰影斩去。
刀锋裹挟着烈火劲气,将瘴气劈开一道缺口。
但那灰影根本不退不避,身形在半空诡异地一折,竟是借着泥水的滑腻,从刀锋死角滑了进来。
顾安此时满身污泥,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右手食指点出,指尖一点暗金色的庚金之气吞吐不定。
“着!”
壮汉只觉眼前一花,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
眉心一痛,紧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袭来。
噗通。壮汉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下,激起漫天泥水。
从暴起到结束,不过两息。
顾安站在泥潭中,大口喘息。长时间的龟息假死让他大脑有些缺氧,但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