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幽深的山涧水潭表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水花。
一只惨白、布满伤痕的手掌猛地扣住岸边湿滑的青笞岩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紧接着,一个浑身挂满水草、狼狈不堪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水鬼,艰难地拖着沉重的身躯爬上了岸。
“咳咳咳……”
顾安趴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噬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阳光穿过头顶茂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他身上。虽然有些刺眼,却带着令人迷醉的暖意。那是生者的温度,是他在那阴冷死寂的地底暗河中,无数次幻想过的触感。
“活……活下来了。”
顾安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碎石滩上,胸膛如风箱般起伏。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左肩处那道被铁背妖鳄抓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太久,此刻伤口边缘泛白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体内的灵力更是早已枯竭,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隐隐作痛。
但他不仅没死,反而感受到心脏正在强有力地跳动。
腰间那枚从镇魔司狱卒尸体上扒下来的残缺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似乎在庆幸新主人的劫后馀生。
顾安没有躺太久。
多年的底层挣扎经验告诉他,此时此刻是最虚弱、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与酸软,挣扎着爬起身,警剔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位于两座险峰之间的深谷幽涧,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雾气缭绕,显然是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确认暂时安全后,顾安拖着沉重的步伐,寻了一处隐蔽干燥的岩洞钻了进去。
“呼……”
靠在岩壁上,顾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火折子上稍微烤了烤,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准了自己左肩的腐肉。
呲——
腐肉被割下,鲜血渗出。
剧痛让顾安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神冷漠得仿佛在切割别人的身体。
处理完腐肉,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炼制的金创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吞下一枚回春丹,最后盘膝而坐,运转起《生森乙木诀》。
嗡。
随着功法运转,一股温润如玉的青色灵力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至伤处。
若是以前的《青木长春功》,想要愈合这种伤势起码得半个月。但如今,在这顶级木系功法和体内那丝“微弱自愈”体质的双重作用下,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断裂的肌纤维开始重连。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那原本狰狞的伤口便已结痂,虽然还未痊愈,但已不影响行动。
“不愧是老祖传下的功法。”
顾安睁开眼,长吐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经过这次生死磨砺,他不仅肉身强度更上一层楼,就连神识似乎也变得更加坚韧凝练。此刻若是将神识外放,方圆三十丈内的风吹草动,皆如掌上观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早已破烂不堪、甚至辨不出颜色的杂役服,摇了摇头。
“这身衣裳,不能再穿了。”
顾安从那个得自王麻子的储物袋中,翻出了一套普普通通的青布长衫。这是散修中最常见的打扮,既不显眼,也方便行动。
换好衣服后,他拿起那枚残缺的“敛息佩”。
注入灵力,挂在腰间。
原本练气四层中期的灵力波动,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最后稳定在了练气三层初期的水准。
这种修为,在修仙界属于典型的“炮灰”阶层——既有一点法力,又弱得可怜,最容易被人忽视,也最容易被人轻视。
“从现在起,世间再无青木宗灵农顾安。”
顾安摸了摸下巴上长出的胡茬,对着岩壁上的水珠倒影,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沧桑、木纳一些。
“只有一个为了躲避战乱、苟且偷生的落魄散修。”
做完这一切,顾安将断剑“穿云”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收拾好行囊,走出了岩洞。
……
离开山涧后,顾安并未御气狂奔,而是施展轻身术,在林间如猿猴般穿梭。
大约行了百里路程,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荒凉起来。
原本应该炊烟袅袅的凡人村落,此刻大多是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散落的农具,还有路边偶尔可见的、被野狗啃食过的尸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看来外面已经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