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特护区丙字号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外面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打破。
营帐四角的符文石柱散发着昏暗的幽光,将这方寸之地映照得光怪陆离。地面上那一丛丛五颜六色的“五彩幻毒菌”,在夜色中舒展着菌盖,喷吐着肉眼难辨的细微孢子,将这里的空气酿造成一坛足以致凡人于死地的毒酒。
顾安坐在一张破旧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似在驱赶蚊虫,实则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寒玉床上的少女。
沉惋此刻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即便有寒玉床的压制,她身上那些被符文绷带包裹的伤口,依然在不断渗出墨绿色的毒脓。这些脓液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滋养着那些贪婪的毒蘑菇。
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惨白如纸的脸上布满冷汗,显然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呼……”
顾安放下蒲扇,确认四周的禁制完好,且无人窥探后,才缓缓起身。
他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布卷。展开后,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这些银针并非凡品,而是他从地底牢房的杂物中找到的一套“引毒针”。针体中空,由特殊的吸灵银打造,专门用来引导、抽取毒血。
“不管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顾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狂热。
白天那一口毒雾的滋味,让他至今食髓知味。那种修为坐火箭般蹿升的感觉,比他在幽萤谷苦哈哈地种桑树和靠血精修炼强上太多。
这哪里是病人,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灵石矿!
顾安走到寒玉床前,动作熟练地挑开沉惋手腕处的一角绷带。
那里有一处刚刚溃烂的伤口,墨绿色的毒血正蓄势待发。
顾安屏住呼吸,手指拈起一根最细的空心银针,稳准狠地刺入了伤口边缘的脓包之中。
“嗤。”
轻微的声响被掩盖在滋滋的腐蚀声中。
顾安并没有直接用身体接触,而是伸出右手食指,虚点在银针的尾端,距离约莫半寸。
体内《生森乙木诀》悄然运转,一股极其微弱但坚韧的吸力,顺着这半寸的虚空,作用在了银针之上。
墨绿色的毒气,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顺着中空的银针袅袅升起,化作一条极细的绿线,钻入了顾安的指尖。
轰!
毒气入体的瞬间,顾安的丹田猛地一震。
那股熟悉的、带着毁灭与生机双重属性的狂暴能量,顺着经脉疯狂奔涌。早已饥渴难耐的青碧色乙木灵液瞬间扑了上去,将其包裹、吞噬、同化。
那种感觉,就象是在三伏天里喝下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每一个毛孔都在舒爽地呻吟。
……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频率跳动。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顾安体内原本刚刚突破练气四层不久的修为,竟然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这种速度,若是让外面的散修知道,恐怕会嫉妒得眼珠子出血。
而随着顾安的抽取,寒玉床上沉惋的状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手腕处原本肿胀发亮的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撕裂神经的剧痛,似乎因为毒素的减少而得到了一丝缓解。
沉惋紧锁的眉头,竟慢慢舒展开来。
顾安见状,心中大定。
这就是双赢。他要修为,她要活命,或者少受点罪。只要控制好度,这就是个可持续发展的买卖。
就在顾安沉浸在修为提升的快感中,准备换个穴位继续“治疔”时。
原本紧闭双眼的沉惋,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幽光下,那双眼睛没有焦距,却又仿佛洞穿了一切。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静静地、直勾勾地盯着顾安悬在银针上方的手指。
顾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是个天生的戏骨。
在那一瞬间的僵硬后,顾安并没有慌乱地收手,反而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憨厚、紧张,又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表情。
顾安一边维持着灵力的输出,当然,现在变成了纯粹的引导排出的。
他一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个……姑娘您醒了?”
“小的看您这疮口憋得厉害,怕毒气攻心,就斗胆用了个土法子,帮您把这毒脓引出来一些。”
说着,他有些笨拙地收回银针,又从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