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丙字号特护区的营帐内,那盏悬挂在顶部的萤石灯发出昏黄且不稳定的光芒,将顾安投射在帐篷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外面的喧嚣声已经渐渐平息。
马管事的死,虽然在营地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断魂谷,一个管事的死亡,终究敌不过明日即将到来的生存压力。
几番搜查无果后,执法队只能草草收兵,留下一地鸡毛和无数关于“尸傀宗暗杀手段”的恐怖传言。
顾安盘膝坐在那张破旧的小马扎上,双目微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如蛛网般铺开,复盖了方圆二十丈的每一个角落。
“呼……”
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怀中摸出了那个沾着血迹的储物袋。
这是从马管事身上顺来的“遗产”。
神识蛮横地冲破了那层并不算牢固的禁制,顾安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面前的兽皮地毯上。
哗啦。
十几块中品灵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营帐。旁边还有三瓶丹药,一把下品法器级别的鬼头刀,以及那本最为关键的蓝皮帐册。
顾安没有先看帐册,而是拿起那三瓶丹药。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他体内那早已饥渴难耐的灵力都随之躁动了一下。
“两瓶聚气丹,一瓶护脉丹。”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马胖子虽然贪婪,但对自己倒是舍得下本钱。这聚气丹乃是坊市里的抢手货,一颗足以抵得上练气期修士十日苦修。这里竟然足足有二十颗!”
若是换作以前的顾安,得到这种丹药定会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分批服用,还要担心丹毒淤积。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寒玉床上依旧“昏迷”的沉惋,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这几日吸收的“活体乙木毒”,虽然让他修为大进,但也让他的经脉处于一种极其紧绷的状态。就象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虽然庞大,却随时可能炸裂。
他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来压缩、凝练这些虚浮的灵力,彻底冲破练气四层的壁障,踏入四层巅峰,甚至是窥探练气五层的门坎!
“富贵险中求。”
顾安没有任何尤豫,抬手一挥,几根透明的【玄阴丝】无声无息地射出,在营帐门口和四周布下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网。
随后,他仰起头,将一整瓶十颗“聚气丹”,如同吃糖豆一般,全部倒进了嘴里!
若是让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骇欲绝,骂他是找死的疯子。哪怕是练气后期的修士,也不敢如此暴饮暴食般吞服丹药。
“咕咚。”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入顾安的经脉。
痛!
撕裂般的剧痛!
顾安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一层伪装的蜡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给我……炼!”
顾安紧咬牙关,心中低喝一声。
体内,《生森乙木诀》轰然运转。那团原本只有碗口大小的青碧色乙木灵液,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只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外来的狂暴药力。
与此同时,潜伏在顾安血肉深处、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尸毒与沉惋的高阶木毒,也在这股药力的冲击下被彻底激活。
毒气与灵气,死气与生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顾安的经脉中疯狂碰撞、绞杀,将他的经脉撑得几欲爆裂。
若是换作普通修士,此刻早已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但顾安不同。
他在太岁腹中经受过强酸洗礼,又修炼了《百炼金身诀》,一身“铜皮”早已坚韧如铁,连带着体内的经脉也被淬炼得远超常人。
“滋滋滋——”
细微的声响在顾安体内回荡。
他的皮肤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黑油,那是丹药中的杂质和体内淤积的毒素被强行逼出的迹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狂暴的药力逐渐被驯服,化作精纯的乙木真气,导入丹田。
原本青碧色的灵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缩、凝练,颜色逐渐向着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墨绿色转变。
不知过了多久,顾安只觉脑海中传来一声轰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被狠狠捅破。
丹田气海骤然扩张了三成!
原本奔涌的灵力瞬间平复下来,变得如同大江大河般深沉厚重。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让他有一种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