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裹紧了那件散发着霉味与血腥气的灰色斗篷,脚下的步伐虽然急促,却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胸口心脏位置传来的阵阵阴冷刺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时刻提醒着他——那是周通留下的“碎心阴煞印”,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三个时辰。
除去赶路的时间,留给他操作的空间并不多。
“呼……”
顾安在一处枯树后停下脚步,压低斗笠,从怀中摸出一颗解毒丹含在舌下,随后眼神冷冽地看向前方那个隐蔽在乱石堆后的黑洞入口。
这里是黑市。
是整个断魂谷最混乱、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同样,这里也是马管事生前那本帐册里,那个“送货渠道”的终点。
顾安没有任何尤豫,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灰色的老鼠,钻进了那喧嚣嘈杂的地下洞窟。
洞内依旧是那副乌烟瘴气的模样。昏暗的萤石光芒下,无数散修如同贪婪的鬣狗,在各个摊位前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汗臭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顾安并没有象上次那样四处闲逛,他的目标很明确。
根据帐册上那个极其隐晦的标记,以及沉惋给他的玉简中关于尸傀宗暗桩的描述,他穿过拥挤的人流,径直来到了黑市深处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摆着一个挂着“兽骨”招牌的摊位。
摊主是个光头大汉,赤裸的上半身纹着一只狰狞的蝎子,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把剔骨刀修剪着指甲。他面前的摊位上,摆放着几根不知名妖兽的大腿骨,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腐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这看似是个卖低阶炼器材料的摊子,生意冷清得很。
顾安走到摊位前,并没有去看那些骨头,而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摊位的一角轻轻敲击了三下。
两轻,一重。
“老板,有新鲜的脆骨吗?”顾安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得象是含着一口沙砾。
光头大汉修剪指甲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三角眼猛地抬起,射出一道精光,上下打量着顾安。
“脆骨没有,只有陈年的烂骨头,硬得很,怕崩了客人的牙。”大汉冷冷地回道。
顾安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更低了几分:“牙口好不好,得尝了才知道。马爷说了,这骨头虽然烂,但里面的骨髓……可是香得很。”
听到“马爷”二字,光头大汉眼中的精光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警剔与……杀意。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剔骨刀,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既然是马爷介绍来的老饕,那就里面请吧。好货都在后头。”
大汉随手一挥,掀开了身后那块沾满油污的厚重门帘,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信道入口。
顾安没有丝毫迟疑,手缩在袖子里,扣住了一枚暗器,抬脚便走了进去。
……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这是一间只有丈许见方的石室,四周的岩壁上刻着隔音禁制。屋内除了一张沾满血迹的方桌和两把椅子外,别无长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血腥气,显然这里没少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光头大汉并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顾安,缓缓关上了石室的石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淅。
“你是谁?”
大汉转过身,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下,一股属于练气六层的凶悍灵压,如同潮水般向顾安涌来。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那把剔骨刀,刀锋上闪铄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马胖子那个蠢货,从来不会让生面孔来这里接头。除非……他出事了。”
大汉死死盯着顾安,眼中杀机毕露。作为尸傀宗安插在青木宗后勤的暗桩,他的存在是绝对的机密。一旦暴露,为了保密,他不介意把眼前这个只有练气三层气息的“废物”剁成肉泥。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意,顾安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头上的破斗笠,露出了那张蜡黄、木纳,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平静的脸。
“你很聪明。”
顾安将斗笠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大汉,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马管事确实出事了。昨晚,他死在了营地里,化成了一滩脓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死了?”
大汉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冷笑一声,“既然他死了,那你又是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怎么,杀了他,拿着他的信物来我这儿找死?”
“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