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贵族、名臣大将的,人间地狱——诏狱的入口。
门口,站着一队八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他们如同石雕一般,纹丝不动。但你那敏锐的感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们飞鱼服下那贲张的肌肉、绣春刀中那压抑的杀气,以及他们那双如同饿狼般冰冷而警惕的眼睛。
这里的空气,是凝滞的。仿佛连风,都不敢从这扇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地狱之门前吹过。
你没有靠近。你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偶然路过的路人,远远地,从街对面走过。你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衙门上,多做停留。
你走进了街角对面,一家营业的二层茶楼。其实京城各大官署周围这种服务行贿、受贿“商务洽谈”的茶楼很多,收费不低。但店家从来都不“认识”任何顾客,毕竟“看不见”“听不到”那暗流涌动的权钱交易才是活下去的首要条件。
这家茶楼,位置绝佳。二楼临窗的雅座,正好可以俯瞰整个锦衣卫衙门的全貌。这里,自然也成了京城里,各方势力探子最喜欢的、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哨。
你走上二楼,茶楼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他们都在低声交谈,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窗外那座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建筑。似乎也是锦衣卫内部的人在“谈生意”。
你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叫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然后,你就像一个被京城繁华所吸引的乡下剑客,撑着下巴,好奇地、又带着几分畏惧地,望向窗外。
“唉……又是一日不得安生啊。”邻桌,一个看起来像商人的胖子,叹了口气,对同伴说道。
“可不是嘛。”他的同伴,一个精瘦的山羊胡,压低了声音,“自从那个叫‘杨仪’的煞星横空出世,这京城,就没太平过。现在好了,连‘夜枭’大人都亲自下场了,你看衙门口,今晚的守卫,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夜枭’大人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要看到‘杨仪’出现在诏狱里!镇抚司那帮疯狗,现在眼睛都红了,满城乱窜,见着可疑的就抓。昨天晚上,城西的‘快刀刘’,就因为晚上多喝了几杯,走路晃了点,就被当成奸细,拖进去了。估计现在,骨头都快被拆散了。”
“嘶……这帮鹰犬,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你听着他们的对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看到了,那股与江湖门派截然不同的、属于特务机构特有的、蛮不讲理的恐怖。他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他们只需要“怀疑”。
他们的力量,来源于他们背后那个至高无上的皇权。在这个皇权之下,任何江湖规矩,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十二人的锦衣卫,押解着一个人,正朝着衙门大门走来。
你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那个被押解的人,你认识!
不,准确地说,是你认识她的身形!那女子,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泪痕与污垢,双手被一副沉重的、刻满了符文的玄铁镣铐锁着。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早已失去了合欢宗弟子应有的半分媚态,只剩下被彻底摧毁了意志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绝望。
是合欢宗那个成功暗算了任清雪的“痴情玉女”金生花!
而且,从她那依旧能看出几分姿色的脸庞来看,很可能,是你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下,徐秋曳和舒荷身边的那几人之一。
那队锦衣卫,押着她,来到了大门口。为首的一名锦衣卫百户,上前一步,对着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沉声喝道:
“镇抚司办案!人犯,已带到!”
“吱嘎——”
那扇沉重的、仿佛有万斤之重的铁木大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比外面的深夜,更加阴冷、更加刺骨的寒气,从门缝里,渗透出来。那寒气里,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隐隐约约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惨叫声。
茶楼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一个身影,从那道门缝里,缓步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那身代表着威严与杀伐的飞鱼服。他只穿着一身素色的、剪裁合体的黑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他的身形,有些单薄,脸色,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手上,没有提刀,只是拿着一块雪白的丝帕,在慢条斯理地、反复地,擦拭着他那双干净得有些过分的手指。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人如麻的酷吏,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有些洁癖的世家公子。但是,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整个朱雀大街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你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可怕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眼角微微上扬。瞳孔的颜色,极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