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里。你只是用你的手指,在那由塑料材质制成,冰冷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历史余温的红色封皮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摩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感受到三万年前那个理想主义的时代所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真实的触感。
你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你没有再去做任何事。没有去画你的图纸,没有去思考你的计划。你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手摩挲着那本来自三万年前的遗物,一双眼睛则静静地凝视着床上那个由你亲手创造的“新生”灵魂。
你在等。你在等她苏醒。你在等一个连你自己都无法预测的结果。那个被你强行烙印在她灵魂深处,关于圣朝光辉与悲壮的种子,会在她这片被彻底清空的空白心田中生根发芽吗?它会长成一棵继承了圣朝遗志的参天理想之树?还是会因为无法承受这过于沉重的养分,而枯萎腐烂,最终长成一株更为扭曲,只知服从与听命,依附于你的藤蔓?
你不知道。
这是第一次。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你对一件由你亲手主导的事情的最终结果,产生了不确定性。或许,这也是那位“老师”想让你明白的道理吧。你可以引导,可以教化,可以播种。但最终,能决定一棵树长成什么模样的,只有那棵树自己。你嘴角泛起一丝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苦笑。然后,你收敛了所有的心神。你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待着。等待着这个你亲手缔造的、全新的灵魂睁开她的眼睛,然后,做出她的第一个选择。
时间,在这间被阳光分割成明暗两半的、安静的休息室里,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它不再是滴答作响的催促,不再是稍纵即逝的机遇。它化作了空气中那些缓缓浮沉的、金色的尘埃;化作了窗外那片被风拂过的、树叶的婆娑光影;化作了床上那个女人那平稳而又悠长的、如同潮汐般的呼吸声。
你靠在冰冷的木质椅背上,整个世界仿佛都从你的感知中缓缓退去。唯一剩下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你手中那本冰冷的承载了三万年兴亡与荣辱的暗红色《太祖诗集》。另一样是你眼前那个由你亲手缔造,充满了无限可能性,新生躯壳。
过去与未来,毁灭与创造,死亡与新生,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了你指尖那恍如隔世的无声摩挲。你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感受着那红色封皮上那独特,细腻而又坚韧的纹理。你的思绪随着这重复机械的动作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果她撑不住,那也就罢了。
你平静地想,你已经给了她看到真相的“恩赐”。你也已经用自己的力量为她重塑了这具远超世俗的完美“道体”。你尽到了作为“造物主”所能尽到的全部责任。剩下的便是她自己的“造化”。是龙是蛇,是就此沉沦于混沌,还是能从那片被你亲手制造,毁灭记忆的废墟中重新站起来找到属于她自己,新的道路?那便不是你的问题了,而是她自己的问题。一个连承受真相的意志都没有的灵魂,即便拥有再完美的躯壳,也不过是一件华丽,易碎,毫无价值的瓷器,不配成为你“新世界”的基石。
你心中那股属于自我的绝对理性,如同坚固的堤坝,将刚才那片因为“老师”而泛滥的情感潮水,重新收束了起来。但潮水退去,沙滩上总会留下印记。你静静地开始了这场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无声忏悔。为了那些被你以“大义”之名所伤害的所谓“受害者”。
为了那三个被你用欺骗手段,彻底扭曲了人生如今却对你死心塌地的飘渺宗师姐妹。
为了那个被你用绝对实力彻底征服,如今却在你身边绽放出最真实一面,属于成熟妇人光彩的“武悔”阴后。
为了那个被你三言两语点化,如今心甘情愿成为你“道侣”与“同志”的幻月姬。
为了那个被你用最直接的方式剥夺了尊严与信仰,如今却成为了你最忠实棋子的长公主姬月舞。
甚至是为了那对被你用最羞辱的方式彻底征服身心,如今却将你视为“皇后”与“夫君”的大周女帝与太后。
她们真的“无辜”吗?在你的世界观里,她们是旧世界的既得利益者,是压在万民头上的大山,是必须要被推倒粉碎的障碍。但在她们自己的世界里,她们也只是在遵循着这个世界的法则,在为了自己的欲望、权力和生存而挣扎,一个个独立的灵魂。
而你用一种她们完全无法理解,降维打击般的方式闯入了她们的世界,将她们的尊严、她们的骄傲、她们的信仰、她们的一切都砸得粉碎。然后再用她们的碎片去构建你自己的“理想国”。
这是必要的“牺牲”,是“再造人间”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没有她们这些肉食者的反哺,广大人民群众就看不到一丝出头的光亮!
你从未后悔。但此刻,在这片因为回忆而变得格外柔软的绝对安静中,你第一次为这些“代价”感到了发自内心,沉重的疲惫。
你的思绪又飘向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