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还有几户拖家带口的普通人家,看起来是去那边探亲的。他们的脸上带着期待与兴奋,一个妇人正在向身边的人炫耀,她儿子在安东府当工头,上个月又寄了二两银子的月钱回来。她说,儿子在信里讲,再干上一年,就能在新生居分到一套带独立厕所的砖瓦房了。
而最让张自冰感到触动的,是缩在角落里的那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是从遭遇水灾的淮南一路逃难过来的,几乎一无所有,身上所有的家当加起来也凑不齐六十文的船票。听说是万金商会的船主看他们可怜,又听他们说要去安东府投奔活路,便破例让他们上了船,说是到了安东府后可以去新生居的招工处先预支工钱再来还船票。
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老流民正在对孙子讲述着他听来的传闻。
“娃儿,你记着。等到了安东府,那个地方就有好日子过了。听人说,那里不收地租,不收丁税!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
“他们那儿有个神仙一样的大官,叫‘社长’。他会变法术,能让钢铁自己跑起来,能让石头变成盖房子的好东西!”
“听说,那里的女人都能进工厂当工人,挣的钱不比男人少!她们的脚也不用裹,可以跟男人一样满地跑!”
这些光怪陆离却又充满无限希望的话语,一句句飘进张自冰和柳雨倩的耳朵里。
他们听着这些来自最底层的声音,看到那些行商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看到那些探亲人家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也看到那些流民眼中重新燃起的对生的渴望。
这些不同阶级、不同身份的人,此刻却因为同一个目的地而聚集在这艘钢铁巨轮上。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名为“希望”的表情。
柳雨倩紧紧地握着丈夫的手,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岁月。她也曾以为自己可以凭借手中的剑去改变世间的不公。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曾经的努力与这艘船所带来的改变相比,是多么渺小与可笑。一艘船,六十文的船票,就足以改变成千上万穷苦人的命运。这比任何绝世神功都要来得震撼和伟大。
安东府,新生居总部。
你放下了手中那份刚刚由凌华送来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洁:“‘破浪号’已于子时从连州港启航。目标人物已登船。预计明日傍晚抵达。”
这份电报本身就是奇迹。当第一批从南洋运来的橡胶被蒸汽货轮卸下在安东府的码头时,就注定了这个世界的传递方式将被彻底改写。解决了电线的绝缘问题,有线电报的技术便再无瓶颈。一条沿着海岸线铺设的地底电缆已经将安东府与几个重要的沿海港口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信息的传递速度从过去的数日甚至数月缩短到了几分钟。这是你为这个世界装上的新的“神经系统”。
你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张自冰和柳雨倩,这对旧世界的顽固代表,已经踏上了这趟无法回头的思想改造之旅。
你相信,当他们亲眼看到安东府的一切后,他们的立场将不再是问题。
你对身边的凌华吩咐道:“通知港口接待处。明天傍晚,准备迎接两位特殊客人。不要搞特殊化,就按照我们对所有新来投奔者的安置流程来走。让他们先登记,然后安排到临时集体宿舍。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是,社长。”凌华迅速记录下来。你停顿片刻,然后补充了一句,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的。
“另外,通知宣传部和印刷厂。我们的第一份报纸——《星火日报》,是时候该发行了。”
凌华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与不解。
“报纸?”
“对,报纸。”
你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那座充满勃勃生机的工业城市。
“我们已经有了工厂、学校、军队。我们已经掌握了生产资料,这还不够。”你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
“我们还要掌握思想的阵地。我们要告诉所有人,我们在做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要让所有识字的人都能看到我们的声音。让那些不识字的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第一期的《星火日报》,头版头条的标题,我已经想好了。”
你转过身,对自己的秘书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叫——《告天下万民书:王侯将相本无种》。”
京城,锦衣卫镇抚司门前。
那名被称为“文先生”的中年师爷在听到张又冰那句不卑不亢却又暗藏锋芒的话语,并亲眼看到卷宗上前任刑部尚书李定安那触目惊心的朱笔批注时,他那张始终保持着职业化笑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那双原本只是礼节性打量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