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在这里?”刘文斌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老王,“他以前还是户部尚书呢。那边画画的,是致世的前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再那边唱戏的是庆王府的老王妃。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张自冰,压低声音道:“孟奇啊孟奇,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时代变了!你还抱着那套‘忠君报国’的老黄历有什么用?给谁看啊?”
“人家连皇帝都不要了,你还在这里尽你的‘臣子本分’?你是想把自己感动死吗?”
“再说了,这里有什么不好?”刘文斌指了指周围的环境,“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人伺候。生病了,有大夫看病,还不收钱。每日笑脸相迎,我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打个招呼,到点回来吃饭睡觉就行。比我们那些败家儿子儿媳妇们孝顺多了!我那多年的老寒腿就是在这里治好的。就这条件,比在京城给陛下当大学士舒坦多了!”说完,他不再理会早已石化的张自冰,转头又和那个老王为棋局争吵起来。
张自冰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亭子,柳雨倩连忙扶住他,夫妻俩找了个无人的长椅坐下。
许久,张自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尽了一生的执念与不甘。
他看着远处那片安详而死寂的“桃花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雨倩……”他开口说,很多年他没有这样亲切地叫过柳雨倩了,当面都是夫人、孩子他娘,背后全是管家婆、母老虎。似乎他快忘记了身边这位夫人当年也是风华绝代的女侠,是他尽全力追求来的江湖名花。
“嗯。”柳雨倩应了一声。
“差不多了。”张自冰缓缓说道,“我们在这里打扰人家这么久了,是时候该回京城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有些事情,要和老崔他们商量一下。”
老崔,崔继拯,前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现任缉捕司员外郎,是张自冰身边的二把手,也是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
柳雨倩没有问他要商量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该回去了。这些时日,你病了,我也没上工。人家不曾饿过我们,还给你治病,也没收咱们一文钱。再待下去,实在是让人心里过意不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朴素,欠了人家的情就该还,还不了,至少不再继续给人家添麻烦。这种最朴素的民间道德已经取代了她过去那套属于贵妇人的行为准则。
当天下午,他们找到了刘辅导员,说明了想要返回京城的想法。
刘辅导员请示后,你很快给出了答复:“可以。组织上尊重二老的选择。”
第二天,一辆马车停在安老院门口。刘辅导员还亲自送来一个包裹,里面是两套干净的换洗衣服、一些路上吃的干粮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大口袋。
“这是组织上给二老的盘缠。路上该花就花,别省着。”刘辅导员笑着说,“以后要是京城待得不舒心,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张自冰看着那个大口袋,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收下了。他知道,若不收,对方不会让他们走。
马车缓缓驶离安东府,张自冰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城市。他知道自己这次回去,不再是为了“匡扶社稷”,也不再是为了“挽救君王”,而是想去告诉那些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老朋友们,天已经塌了,而且永远也扶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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