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只有张又冰能听见的话。
“替我问他安好。”说完,她拉开殿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室的震撼。
当那扇厚重的殿门在姬凝霜身后缓缓关闭时,整个慈宁宫大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与空气。那足以压垮凡人脊梁的恐怖帝威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死寂的真空。
张又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上。感觉自己全身力气仿佛被刚才几句对话抽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那不合身的宫女服饰,冰冷而粘腻。
她成功了,但代价是几乎耗尽了所有心神。
张又冰抬起头,看向殿内的另外两个人。
软榻之上,太后梁淑仪正用欣慰与赞许的目光看着她,雍容的脸上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颠覆皇权的风暴,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而站在一旁的姬月舞,则完全另一番景象。这位清冷的长公主,此刻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雕,僵硬地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敬畏、茫然与不解。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的大脑显然已被刚才一系列惊世骇俗的发展冲击成了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久到张又冰以为她会一直站下去时,她终于动了。她的身体如同生了锈的机械,一顿一顿地转过来,面向张又冰。她走到张又冰面前,用一种看怪物、看神明、看一个完全无法被常理理解的存在的眼神盯着张又冰。
她的声音干涩而颤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你怎么敢那么跟皇姐说话?你怎么敢叫她夫人?”她每问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这是她从小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被张又冰一番惊天动地的言论彻底颠覆后产生的巨大恐慌。
面对她几乎崩溃的质问,张又冰没有解释,只是平静而理所当然地说出一句比刚才所有话语更具冲击力的言语。
“因为,我也是社长的女人。”张又冰看着她瞬间凝固的表情,缓缓补充道,“按我们姐妹间的座次。你和陛下,可以叫我‘十妹’。”
如果说,张又冰刚才对姬凝霜的言语是一道劈开天地的惊雷,那么,张又冰现在对姬月舞说的这句话就是一颗直接在她灵魂中引爆的太阳。
姬月舞的身体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她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此刻睁得更大,看着张又冰那张在宫灯映照下格外平静的脸,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张又冰也是社长的女人?
十妹?
座次?
这短短的几个词所蕴含的信息量如此庞大,如此颠覆。它不仅解释了为何张又冰敢于直面帝威,更彻底重塑了张又冰在姬月舞心中的地位。
张又冰不再是值得信赖的盟友或能力出众的同志,而是家人?
是和皇姐一样,与站在世界中心的男人有着最亲密关系的存在?
是姐妹?
就在姬月舞的世界观即将崩塌重组之际,一声轻柔的笑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梁太后,她对张又冰欣慰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做得很好。”然后,她才将目光转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小女儿,声音温柔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舞。”姬月舞如同大梦初醒般浑身一颤。
“扶哀家去内殿休息吧。”梁太后缓缓站起身,隆起的小腹在凤袍下愈发明显。
“今晚,哀家也乏了。”这是她在清场,她知道,小女儿与眼前这个不凡的女神捕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重新建立她们之间全新的关系。
“是,母后。”姬月舞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母亲的胳膊。
在经过张又冰身边时,她依旧用极其复杂的目光飞快地瞥了张又冰一眼,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移开目光。
梁太后在姬月舞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内殿,背影雍容而坚定。
与此同时,慈宁宫殿外,幽深的回廊拐角处。
大周皇朝最有权势的两个老太监正屏退所有宫女与小太监,压低声音进行一场足以让任何朝中大臣听了都会吓破胆的私密谈话。
大内总管,秉笔太监魏进忠,平日里总是挂着阴鸷与谄媚笑容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忧虑。
他叹了口气,对身旁行将就木的慈宁宫掌印太监吴胜臣说道:“老吴啊,我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子,这次真是得亏了太后不计较,还帮忙遮掩,让我把他送去了安东府。否则,光是这一条,就够那些御史言官把我往死里参了。”
吴胜臣浑浊的老眼微微动了动,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哦?你那个宝贝疙瘩送过去了?听说陛下那位‘皇后’在安东府,对你家那小子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