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作揖,这次他不是向她的力量屈服,而是在向她的胸襟与格局致敬。
他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李自阐这条命,这锦衣卫上上下下数万缇骑,张又冰说一句话,只要不违反纲纪,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张又冰没有再去理会门后那个已被她彻底收服的男人,转身面对依旧一脸茫然的父亲,露出了让他安心的微笑。
“爹,我们走吧。”
在远离京城数百里外蔚蓝大海上,一艘名为“踏浪二号”的黑色钢铁巨轮乘风破浪,以让这个时代所有木制帆船望尘莫及的速度向东疾驰。
崔继拯和他的儿子崔宏志,正与其他乘客一起站在宽阔的甲板上,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海风吹拂着脸颊,带着咸咸的水汽与一丝从巨大烟囱飘来的淡淡煤烟味。脚下的甲板有节奏地微微震动,那是船身深处名为“蒸汽机”的钢铁心脏发出强劲有力的轰鸣。
“爹……爹,这也太快了。”崔宏志扶着冰冷的铁制栏杆,看着两旁被船头犁开的白色浪花飞速后退,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之中。
“这比刑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好几倍啊!”
崔继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海面,心中震撼比没见过世面的儿子只多不少。
忽然,崔宏志想到一个实际问题,他扭过头一脸困惑地问父亲:“爹,你说这么大的船,还是铁打的,造价肯定跟天一样高吧?可它只收咱们父子俩一人六十文钱的船票。这……这,他们怎么赚钱啊?这不是得亏死吗?”
这个问题也将崔继拯问住了,他虽在官场混迹多年精通人情世故,但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商业模式,也是一窍不通。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看起来像常年跑船的小贩,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着插嘴:“这位小哥,你这就想差了。”
小贩从怀中掏出一个旱烟袋,一边装填烟丝一边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人家这‘踏浪号’,压根就没指望靠咱们这些乘客赚钱。”
他用下巴指了指甲板后方堆积的如山般的货物,用巨大油布盖着。
“看到那些东西没?那才是大头!人家这一船运的是南洋橡胶、南方棉花还有锡锭、木材,随便一样,都比咱们这船所有人船票钱加起来值钱得多!人家收咱们这点船费,说白了,就是顺带手的事,图的是人气!想让像咱们这样的人去安东府做生意,把那地方搞得更热闹!”
崔宏志听得一愣一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崔继拯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他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对着小贩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这位兄台请教一下,听你意思这安东府似乎有不少特产?可据老夫所知,安东府地处海滨边陲,冬季漫长,十分苦寒,本地多是盐碱之地,并非富庶之所,敢问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手笔,能造出这等海上巨兽,又是靠什么来维持这般巨大的花费呢?”
崔继拯的问题显然更有水平,小贩被问得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位老先生,你问到了点子上了……”一个身着华丽丝绸,身材微胖,看上去像是个大商贾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身上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他看了一眼崔继拯父子,又望了一眼无边无际的大海,眼中带着一丝向往与狂热。
“要说这安东府,如今最值钱的是什么?那自然是‘新生居’里出来的东西。”
“新生居?”
崔继拯重复了一遍这个塘报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名字。
“没错!”那富商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就是新生居!他那里产的一种名叫‘水泥’的灰色粉末,加入水后,会变得比石头还硬。现在整个江南,所有大工程都抢着要!还有,他们织的那种棉布,又结实又便宜!还有给小娃娃喝的奶粉!还有各种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古怪机器。”
“这些物品,在我们大周,全都是有市无价的宝贝!想买?嘿嘿,可没那么容易!”富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秘笑容。
“那‘新生居’里有个地方叫‘供销社’。他们搞的叫‘凭票供应’!意思是你想买他们那些最紧俏的物资,光有银子还不行,你得有足够大的订单!没个几十万两银子的单子,人家那供销社的管事,连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像咱们这种,”富商指了指自己和小贩,“说白了,也就是过去碰碰运气,以个人身份采购那么一星半点的东西,倒腾回内地,赚个辛苦钱罢了。”
听完富商的这番话,崔继拯和崔宏志父子俩彻底震惊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甲板上,任由那带着新世界气息的海风,吹拂着他们早已被无尽震撼淹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