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几十万两银子的订单,才有资格入门?水泥、棉布、奶粉、机器这些听起来也算耳熟的词汇,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盘旋,最终汇聚成一个让他们感到无比陌生而又恐惧的概念。
他们要去的那个安东府,似乎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世界。那是一个全新的,拥有着无法想象的生产力与财富的新世界!而他们,正乘坐着这艘名为“踏浪号”的钢铁巨轮,驶向那片未知的未来。
京城,锦衣卫镇抚司门前。
阳光,将张又冰与那扇地狱之门彻底隔开。
她的父亲张自冰快步走上前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无法理解的困惑。他的嘴唇翕动着,一千个问题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他看不懂。他穷尽自己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的经验,也看不懂她这一神鬼莫测的棋。
张又冰看着他那充满关切与迷茫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老父亲在担心她。但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所理解的范畴。
她对着父亲摇了摇头。
“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先回刑部,等我。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张自冰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冰儿!你还要去哪儿?这卷宗已经到手了,我们赶紧回刑部调查才是正理!这锦衣卫的衙门,多待一刻,都是凶险!”他是真的怕了。刚才在门外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他现在只想立刻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张又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那个方向通往这座城池,乃至整个天下的权力中心——大周皇朝,紫禁城。
“冰儿!”张自冰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他看着她的决绝的背影,看着她走向那个比锦衣卫诏狱还要深邃,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地方,他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去皇宫?
她拿着一份从锦衣卫手里刚刚抢来的绝密卷宗,要去皇宫?
她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了张自冰的脑海。
告御状?
不!不可能!这不是告御状!
这更像是得到了陛下的支持!
对!陛下给又冰加了近侍女官的衔!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女儿正在一条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通天之路上疯狂疾驰。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连她的背影都快看不清了。最终,所有的担忧与困惑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从她二十岁踏入刑部大门的那一刻起,女儿就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来庇护的小女孩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汇入京城那繁华的人流,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张又冰行走在京城的朱雀大街上。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酒楼。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繁华乐章。路上的行人与她擦肩而过。他们看不出,这个身穿缉捕司劲装的年轻女子,刚刚才从京城最黑暗的地方走出来,并且亲手将那里的秩序搅得天翻地覆。他们更不会知道,她怀中那份看似普通的卷宗,一旦公之于众,将会在这座繁华的都市掀起何等滔天的血雨腥风。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她的目标无比明确。【织锦匕首案】,从她拿到这份来自锦衣卫的密档开始,涉及如此多的勋贵子弟,富商公子,就已经不再是缉捕司能够轻易处理的案子了。它的背后牵扯到的,必然是更高层级的政治博弈。将它拿回缉捕司,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尚书大人、侍郎大人或者别的什么高官迫于压力来压住案件追查,不了了之,甚至会给她和她的父亲招来杀身之祸。很显然,刑部尚书钱德秋这个老狐狸知道她被女帝加封了近侍女官身份,让她调查这宗锦衣卫都不了了之,把烫手山芋递给刑部的案件,就是想让她和她背后的女帝亲自过问。
所以,她必须将它交给一个有足够分量、有足够权力,能够一锤定音的人。一个能够将这份卷宗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的人。而整个大周,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大周女帝,姬凝霜。她的‘大姐’,那位‘杨夫人’。
将这份烫手的山芋直接呈送御前,是最聪明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是对她,这位帝王,最极致的忠诚。
这也是对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张又冰在下很大的一盘棋。而今天,她在诏狱所做的一切,包括此刻,她正要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落下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很快,那片连绵不绝的红墙黄瓦,便出现在她的视野尽头,紫禁城到了。
她径直走向皇城的东华门。负责守卫的是御林军,他们与锦衣卫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神情肃穆,盔甲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