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恩。”
剩下的人立刻起身,分成四组,快步走到地图前,将自己负责的区域的街道、建筑都牢记于心。然后,他们对她重重地一抱拳,转身化作一道道黑影,消失在缉捕司大门之外。猎犬已被放出,三天之内,这四处据点将以其合情合理的方式从京城消失。或许是一场意外的大火,或许是帮派火并的仇杀,或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需要整体封锁焚烧。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只有一个——死亡。
这仅仅是【移山填海行动】的第一步——剪除羽翼。
她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藤原鬼麿,在三天后的中秋宫宴上,带着他那可笑的野心与自负,一头撞进她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安东府政策理论研究室,崔继拯枯坐在那张崭新的书桌前,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稿纸,但他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人生中第一次发现,写文章竟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阴后(武悔)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听起来极为简单——写一篇关于“劳动最光荣”的文章,要求也只有一个——通俗易懂,要让那些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的农夫、渔民都能听懂、听明白。
然而,这个简单的任务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提笔写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刚写完,自己便摇了摇头,划掉了。太深奥,农夫不懂。他又写“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写完又是一阵苦笑,再次划掉。太文绉绉,渔民不爱听。他搜肠刮肚,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勤劳奋斗的圣贤之言都过了一遍,却发现没有一句是合适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理、那些之乎者也的说教,在“通俗易懂”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自己与这个新世界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
他苦思冥想,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稿纸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最终,他放弃了。
他决定走出这间办公室,去那个他曾经鄙夷、如今却无比好奇的地方寻找答案。他再次来到那个充满噪音与油墨味的印刷车间。这一次,他没有再偷偷摸摸地躲在窗外,而是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车间里的人都对这个穿着旧长衫的老头投来好奇的目光。崔继拯没有理会,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正在与小姑娘并肩作战的身影——他的儿子崔宏志。
今天的崔宏志似乎比几天前更加熟练了。他已经可以独立操作那台复杂的机器,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崔继拯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采——专注与自信。
云舒,那个清秀的小姑娘,就站在他的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像个严格的小老师,不时地出言指点几句。“喂!崔宏志!你那个墨辊又上歪了!你是不是想浪费纸啊?”
“啊?没有!我马上调!马上调!”崔宏志手忙脚乱地去调整滚轴,结果一不小心,手上的油墨蹭到了自己的鼻子上,瞬间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大花脸。
“噗嗤——”云舒看到他那副蠢样子,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如同一串银铃,清脆悦耳。
“你笑什么!我这是工伤!”崔宏志的脸涨得通红,嘴上虽然在强行辩解,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与开心。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遇到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半途而废。他在少女的笑声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干劲更足了。
他与她一边斗嘴、一边说笑、一边工作。汗水与油墨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弄花了他们的脸庞,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最真实、最灿烂的笑容。
崔继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幕。他心中的困惑与茫然消失了,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明悟”的光芒。他终于明白了,终于知道自己该如何写那篇文章了。
什么是光荣?
光荣不是那些挂在嘴边、写在书上的大道理。
光荣是你用沾满油墨的双手印出清晰的书页,光荣是你流着汗、喘着气,却依然能与身边的同伴开怀大笑,光荣是你看着曾经一无是处的儿子,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一个姑娘最纯真的笑容与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崔继拯缓缓地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车间。他要回去!他要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的脑海中灵感如泉涌!他要将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写下来!
他要用最朴实、最真诚的文字告诉这个世界所有人——原来,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真的可以如此开心;原来,劳动真的可以如此光荣!
中秋,戌时。
月如一轮冰盘,高悬于墨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将整座紫禁城都镀上了一层圣洁而又诡异的银霜。
承天门城楼,张又冰身着早已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劲装,凭栏而立。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将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吹向远方那片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的宫宴之地。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