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两天价(2 / 4)

这句话如同一瓢冷水,浇在了沈璧君那颗滚烫而混乱的心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荒谬。混口饭吃的人?一个“混口饭吃”的人,能一言之间断绝沈家与皇室数十年的联系?一个“做不得主”的人,能在十几天之内让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灰飞烟灭?

这是如此的嚣张!

又是怎样的羞辱!

一股新的、更加绝望的怒火在她的胸中燃起,但那火焰却如此微弱,甚至无法让她那瘫软的身体重新坐直分毫。她只能用那双破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仿佛要将你的伪善看穿。

你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愤怒,又将那枚铜钱拿了出来,在指尖轻轻地抛了一下:“其实吧,这枚铜钱,没有了朝廷的那四个字,也可以用。而且,在乱世,一样可以很贵重。只要把它熔了,铸造成锋利的箭矢;或者将它拉成细丝,变成安东府那张可以日行八千里的电报网上的铜丝。它的价值,就不止是这枚铜钱的面值了。”

你顿了顿,看着她那张愈发茫然的脸,用一种更加轻描淡写的语气,为这场精神上的公开课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就像吃饭,没有了筷子,可以拿勺子,可以拿叉子。换个吃法,罢了。”

死寂。整个正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璧君呆呆地看着你,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着,试图理解你这番话背后那个无比冰冷而残酷的商业逻辑。箭矢、铜丝,没有了皇权赋予的象征价值,就回归它作为原材料的使用价值。她的丝绸,没有了“皇家贡品”的光环,就只是一匹布——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布!

新生居,他们那种坚固耐磨的奇怪工装,那个据说连军队都在采购的庞大纺织工厂,他们需要最好的原材料!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那片混沌的黑暗。她终于明白了你的真正目的!你不是来摧毁她的,你是来吞并她的!

你先用最残酷的方式剥夺了她的丝绸最核心的品牌价值,让它从一件奢侈品沦为一堆无人问津的原材料,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告诉她可以收购这堆“废料”,并给它一个新的出路。竟是如此阴险歹毒!釜底抽薪的商业阳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看着你脸上那副温和而人畜无害的笑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这个男人,是魔鬼!

但是,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一粒名为“希望”的种子,却又不合时宜地、顽强地从她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心田中破土而出。是的,她的帝国已经亡了,但她的织坊还在,她的织工还在,她那套独步天下的织造工艺还在!只要能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成为新生居的供应商,沈家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她那双已经黯淡下去的眸子,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又无比明亮的光。那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浮木时的眼神,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商人看到唯一订单时的眼神!她的身体奇迹般地从椅背上缓缓坐直,看着你,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不甘。她的眼神如同黑夜中复燃的星火,那是一个商人在绝境中嗅到商机时独有的光芒。她的身体前倾,姿态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谄媚的急切:“杨公子……新生居……需要什么样的‘勺子’?”

那是一场以“选择”为名的、一场对投降者最后尊严的公开剥夺。亦是你在给予了她两条通往同一个地狱的道路之后,欣赏着她究竟会选择戴着“合作者”的华丽假面,还是赤裸裸地承认自己已是待售之物的一场极致残忍的人性戏剧。

看着她这副从骄傲的女强人到卑微的求生者的转变,你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玩味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神只俯瞰蝼蚁般,绝对冰冷的掌控感。你将那枚铜钱缓缓地收回袖中,然后从怀里又取出了两份文件,并排着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决定一个家族命运的契约,而只是两张普通的菜单。

左边的那一份,纸张精良,上面用隽秀的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而右边的那一份,却是一纸空白,只有在最下方,有着一个需要她亲手按上指印的地方。沈璧君的呼吸瞬间一滞,她不解地看着你。

你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沈小姐,你可以选择第一份,成为新生居的合作伙伴。”你的食指轻轻地点了点左边那份写满了字的协议,然后手指又缓缓地滑向右边那张令人心悸的空白,“或者,选择第二份,在上面写下你认为你自己,以及整个沈家,值多少钱。然后,成为新生居的一部分资产。”

合作伙伴、资产。

这两个词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璧君的心上。她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她终于明白,这根本就不是选择,这是最后通牒,是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究竟是一个戴着镣铐的“盟友”,还是一个明码标价的奴隶。

你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那瞬间褪去的血色,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