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谈论天气一般随意:“哦对了。令弟现还被赌坊扣押。新生居和万金商会、金风细雨楼,都有些合作。区区赌债,不足挂齿。”
轰——!如果说之前的那番“废铜论”是摧毁了她的世界观,那么现在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则是彻底碾碎了她的认知。
万金商会!
金风细雨楼!
那是何等庞然的存在!是与整个天下的正邪两道都能分庭抗礼的地下王朝!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自称“混口饭吃”的男人,竟然能用如此随意的口气提及与他们的“合作”?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室的决定会下达得如此突然,为什么整个江南的商会会在一夜之间对沈家落井下石。这背后,是一张由权力、财富与暴力共同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而她,沈家,不过是网中那只自以为是的可笑飞蛾。
你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魔鬼的低语,敲打着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考虑到令弟纨绔子弟,会破坏沈家丝绸的管理。如果新生居出手将其救出,会将他送往安东府新生居接受劳动改造,戒除恶习。我以本人及新生居的信誉保证,绝不会伤害令弟。不知沈小姐,意下如何?”
这番话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但这根稻草,却又是她梦寐以求的救赎。沈璧华,她的弟弟,是她一生的软肋,也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她无数次地幻想过,如果没有这个弟弟,沈家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而现在,你这个摧毁了她一切的魔鬼,却要以一种她闻所未闻的方式,来“改造”她的弟弟,将这个附着在沈家身上的毒瘤彻底切除。
一瞬间,一股荒谬而病态,近乎于扭曲的感激之情,竟然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她那刚刚重新坐直的身体,再一次彻底地瘫软了。这一次,是从精神到肉体的完全、不可逆转的臣服。她的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属于商人的精明与算计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着神只或魔鬼般的、混合着恐惧与崇拜的狂热眼神。
她伸出那只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左边那份象征着“体面”的合作协议,径直将那张空白的契约拉到了自己的面前。选择那份协议是对她自己智商的侮辱,是在自欺欺人;而选择这张空白,才是对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最彻底、最虔诚的投诚。
她抬起头,看着你,那双曾经明亮而锐利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一层浓浓的水雾所覆盖。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近乎于哀求的声音说道:“杨公子……我、我不知道……我和沈家,值多少钱。请您,开个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一个彻底放弃了自我的投降者所有的卑微。这句话,标志着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精神死亡。她将自己的未来、她的家族、她的一切,都打包成了一件商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你的面前,等待着你的估价。
你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充满了乞求与崇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极致的、如同创世般的满足感。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狼毫笔,在她那紧张到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开始在那张空白的契约上落笔。
沙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正厅中显得无比清晰,仿佛是命运的刻刀在为一个时代书写着墓志铭。你的字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沈璧君的心上。
“沈家所有产业,作价白银一两,并入新生居。”
第一行字,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极致的屈辱感让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白银一两,这就是她和她的家族在这个男人眼中的全部价值。
“沈璧君即日起,任新生居财务助理,全权负责丝绸产业整合事宜。”
第二行字,让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从一个商业帝国的女强人,到一个庞大机器中微不足道的零件,这是对她个人身份最彻底的抹杀。
“产业整合后,新生居将派人前往江南替换沈府家主沈明和与小姐沈璧君。沈明和可留任姑溪或前往安东府安老院养老。沈璧君本人立刻前往安东府培训学习三个月。”
这一段,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流放,这是赤裸裸的流放。她将被彻底剥离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送往那个对她而言如同龙潭虎穴般的安东府,接受长达三个月的“培训”。
但是,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最后的那几行字,却如同一道撕裂了苍穹的神光,轰然照进了她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精神世界!
“考核完成后,前往京城辅佐大周女帝陛下,担任内廷少府,统管宫廷内务帑藏收支。加侍中,录尚书事。”
女帝陛下!
内廷少府!
侍中!
录尚书事!
这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