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漂浮在水面上的。沈明和的脸色则是一片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得不冤。沈家那点引以为傲的家业,在这样的如同移动国度般的巨轮面前,简直就像一个可笑的孩童的玩具。
而沈璧君,她的呼吸则是变得无比的急促,她的眼中,那信仰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的旺盛!这就是他所说的“峰顶的风光”!这就是那个全新的世界的力量!
就在所有的沈家人都被这艘巨轮所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之时,一道长长的舷梯从那高高的船舷之上缓缓地放下。一个穿着和那些会计一样的灰色工装、看起来有些肥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快步走了下来。他的热情,与这艘钢铁巨轮的冰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他径直走到了沈明和的面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哎呀呀!沈老板!在下钱大富,新生居供销社的总会计师!早就听闻沈家乃江南巨富,此去安东府,特来相迎啊!”
这一番自来熟,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话语,让沈明和再次愣住了。他想象过无数种对方接待自己的方式,或许是冷漠的押解,或许是虚伪的安抚,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种近乎于“热情”的、仿佛是在迎接一位生意伙伴般的姿态。
在钱大富的引领下,沈家的一行人,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战战兢兢地踏上了这艘名为“踏浪五号”的巨轮。然后,他们便再次被震撼了。他们没有被带到阴暗的底舱,而是被直接引领到了上层那些拥有着明亮窗户的贵客舱。两人一间,干净的床铺,独立的桌椅,甚至还有一个他们从未见过,可以冲水的名为“坐便器”的洁具。沈明和和他的正妻和玉璞住了一间,他的两个小妾住了一间,而沈碧华和沈璧君,甚至还被单独安排了单间!
当沈璧君独自一人站在自己的这个虽然不大但却无比干净整洁的房间里,透过那圆形的、被称作“舷窗”的玻璃窗,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越来越小的松山港,看着那片代表着她的过去的、正在消失于海平面之下的江南陆地,她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但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激动的、虔诚的、是一个信徒在踏上了通往神国的方舟之时的喜悦之泪。
你没有急于返回北方,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旅人那样,来到了距离姑溪城上百里之外的另一座江南名城——临安府。这里没有姑溪城那般浓厚的商业气息,却多了几分文人的雅致与山水的灵秀。城中最着名的,便是那片烟波浩渺的西子湖。
你包了一艘画舫,独自一人在这湖光山色之间悠然泛舟。你烹了一壶清茶,倚在船头的软榻之上,看着那“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远山,听着那“水光潋滟晴方好”的微波,仿佛已经彻底忘却了那些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惊天谋划。但你知道,风并未停歇。你所掀起的那场名为“变革”的风暴,其所产生的余波,依旧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江南水乡之下,疯狂地发酵。
画舫靠岸,你走进了湖边最大的一间酒楼——“楼外楼”。这里是临安府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于此。你依旧是拣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本地特产的女儿红和几碟精致的小菜,自斟自饮。耳边传来的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便是这世间最好的下酒菜。
“听说了吗?沈家真的走了!”
“昨天在松山港那边做生意的亲戚传回消息,亲眼看到的!”
“乖乖,那是怎样一艘船啊……”
“比咱们临安府的城墙还要高!”
“通体是黑铁造的!不用船帆就能自己跑!船头还冒着黑烟!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妖怪玩意儿?”
“什么妖怪!那是神仙的座驾!我就说嘛!能在一个多月之内就让沈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灰飞烟灭的,除了神仙,还能是谁?”
你有些好笑。
神仙?或许吧。对于这些还停留在封建时代的人们而言,工业的力量,与神迹并无二致。
夜,深了。
巨大的钢铁之舟,在那无边的墨色大海之上平稳地航行着。
一种沈璧君从未听过的低沉而又富有节奏的轰鸣声,从船体的深处传来。那是被称作“蒸汽机”的、这艘巨轮的心脏的跳动。它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嘈杂,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独自一人站在自己的船舱里,透过那圆形的舷窗,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以及月光下那片如同碎银般闪烁的无垠波涛。她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也前所未有地激荡。
咚咚咚。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沈璧君回过神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轻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钱大富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圆脸出现在了门缝里。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略带神秘,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沈小姐。钱某,受人所托,将此物,交给你。”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封面普通的线装秘籍,递了进来。
沈璧君下意识地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