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均输平准(3 / 5)

和走在最前面,这位曾经的沈家家主,这几天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是一种属于旧时代,最后的,空洞的骄傲。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你的身上来回地扫视,他在寻找,寻找着你身上的任何一丝属于“强者”的痕迹——是华贵的配饰?是凌厉的眼神?还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只看到了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这种巨大的认知失调,让他心中的恐惧如同深渊一般愈发的深不见底。

跟在他身后的沈碧华,则是另一番模样。这位曾经的纨绔子弟,脸上的倨傲早已被一种混杂着好奇与敬畏的神情所取代。他亲眼看到了百胜坊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如同阎王一般的大掌柜,在接到一封信之后,是如何恭恭敬敬地将他和那份足以让沈家伤筋动骨的地契一起“请”出来的。他不懂什么商业博弈,只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穷酸秀才的男人,拥有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能量。

而走在最后的沈璧君,则是截然不同的平静,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圣洁的光辉。她快走了几步,来到你的面前,深深地、标准地弯腰作揖:“杨公子。沈家上下四十二口,愿一同前往安东府新生居。望杨公子,莫要食言。”那一句“莫要食言”,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一种对信仰的最终确认。

你看着眼前这神情各异的一家人,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这是新生居一贯的信誉。普通贫苦百姓入了新生居,一天伙食也是有鱼有肉的。沈家去了安东府,或许岗位会和现在不一样,但是生活条件不会差的。”你的目光转向了沈明和:“沈老爷可以去安老院,陪各位老大人老侯爷下棋打牌,唱戏作画。会有专人照顾你们,不必担心。”

然后,你又看向了沈碧华:“沈公子好赌,安东府没有赌坊,都被社长一把火都烧了。新生居内部禁赌,需要找新的爱好了。”

你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安排几件行李,但那一句“一把火都烧了”,却让沈碧华的身体猛地一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将要去的,是一个拥有着何等铁血手腕的地方。

而沈明和则是彻底地愣住了,他那颗属于旧时代的精明大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切——不羞辱?不虐待?甚至还给了一个如此体面,近乎于“养老”的安排?这是为什么?这不符合任何胜利者的逻辑!只有沈璧君,她的眼中,那信仰的光芒愈发的炽热。她知道,这就是她所向往的那个全新的世界的秩序。

你看着他们那副呆滞的模样,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对着沈璧君这个唯一能“听懂”你的话的人,微微作了一揖,如同一个普通的访客在完成了拜访之后准备告辞。

然后,你转身离开。那句如同神谕般,在十几日之内彻底重塑了她灵魂的话语,再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沈小姐,井底的天空虽美,可还是不如峰顶的风光秀丽。一枚铜钱的价值,用在市井,都不够买个馒头。但是,用在战场,就足够夺人性命。”

你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的尽头,只留下沈家的三口人站在原地,如同三座被时代洪流所冲刷的、神情各异的雕像。

你已经离开了姑溪城,但你的意志、你的“名”,却如同一双无形的巨手,依旧笼罩在这片富庶而又敏感的江南水乡之上。你并未忘记那个在风暴来临之时“聪明”地选择了“封山”的六合门。你对这种自作聪明的、试图在时代的洪流中独善其身的墙头草,没有丝毫的好感,但也没有立刻将其碾碎的兴趣。

你只是通过一个最普通的信鸽,向金风细雨楼在江南的分舵,下达了一道简单的指令:“查。六合门。封山的原因。近期接触的人。”你知道,在最短的时间内,一份详尽到连六合门门主昨晚宠幸了哪个小妾都会记录在案的情报,便会被摆在你的面前。

而与此同时,在姑溪城的码头,一场无声却又震撼人心的告别,正在上演。沈家上下四十二口人,带着他们所能带上的所有细软,乘坐着几艘沈家自己的、在内河中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小船,顺流而下,抵达了江南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出海港口——松山港。

当他们的小船驶出了狭窄的河道,汇入了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之时,所有的沈家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在他们的面前,在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停泊着一艘他们此生从未见过,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黑色山脉般的巨大钢铁巨轮!

那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种福船或沙船。它的船身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深邃的黑色,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令人心悸的光泽。没有巨大的船帆,只有一根高高耸立的、正在向外冒着淡淡黑烟的巨大烟囱。在它那如同城墙一般高大的船舷之上,用鲜红的油漆涂刷着几个苍劲的大字——踏浪五号。

“这……这就是新生居的商船?”沈碧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他那点可怜的想象力,完全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