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吕刑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沙哑。屠千里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的浑浊瞬间被难以置信冲散,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们在安东府惨败被俘时,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高价收买后沦为傀儡,或是被软禁在别院直至腐朽,唯独没想过会被委以“顾问”的重任,还带着“特别”二字的尊崇。
你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指尖轻叩身前的木案,案上的青瓷茶碗微微震颤:“你们的任务很简单。返回各自的宗门,将你们在安东府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的掌门、阁主,以及所有的弟子。”
你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两人骤然凝重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藏着一场盛大的棋局:“当然,空口无凭。”
话音刚落,你便拍了拍手。堂外立刻传来车轮滚动的“轱辘”声,伴随着两名新生居干部沉稳的脚步声,两辆裹着粗麻布的巨大板车被推了出来。麻布被掀开的瞬间,吕刑天和屠千里的呼吸齐齐一滞——板车上的“奇珍异宝”,是他们毕生未见的稀罕物。
一排排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整齐码放,瓶身映着堂内的烛火,折射出七彩的光。
瓶中装着琥珀色、桃粉色的液体,里面细密的气泡不断上升、破裂,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凑近还能闻到一丝沁凉的甜香(汽水)!
旁边的油纸袋鼓鼓囊囊,袋口露出一点雪白的粉末,据说只需用热水一冲,便能化作带着奶香的浓稠液体(奶粉)!
油纸包上印着栩栩如生的青菜、肉块图案,摸上去还带着干燥的脆感,传闻煮上片刻就会化作筋道的面饼,汤香能飘出半条街(方便面)!
还有那些两三个拳头大的玻璃罐子,里面封存着肥瘦相间的肉块,汤汁浓稠地裹在肉上,据说封存数月都能保持新鲜(肉罐头)!
最惹眼的是精致的纸盒,打开后露出雪白松软的糕点,表面抹着一层细腻的乳白膏体,还点缀着鲜红的果酱,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地(奶油蛋糕)!
这些东西在新生居早已通过流水线量产,成本被摊平到寻常工匠都能消费的程度,但在从未接触过工业文明的江湖人眼中,每一样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吕刑天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想起玄天宗弟子餐风饮露的日子,弟子们常年啃着干硬的麦饼,唯一的荤腥不过是逢年过节时的几块腊肉;屠千里则攥紧了拳头,血煞阁虽不缺肉食,却从未有过这般无需动火便能保存数月的鲜美,更别提那带着奇异香气的甜腻糕点。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车东西代表着什么——那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却又从骨髓里渴望的全新生活。
“我等领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悟与决绝。这不是让他们去“劝降”,而是去“展示”,去“诱惑”,去在那两个封闭了千年的宗门内部,点燃一把名为“欲望”的熊熊烈火!这一次,他们深深跪拜,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了丝毫勉强,只剩心悦诚服的甘之如饴。
他们推着那两辆承载着新世界希望与旧世界毁灭的板车,在新生居弟子的护送下踏上归途。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像是在为旧时代刻下最后的注脚。他们知道,当这两车“神物”抵达山门,当第一口汽水的甜凉、第一块蛋糕的绵软被送入口中的那一刻,旧时代的丧钟,便将被彻底敲响。
玄天宗的千年古柏常年青翠,洗剑池的流水亘古不息,这里的清冷与肃穆,是刻在每一位弟子骨血里的规矩。但今日,这份平静被吕刑天的回归狠狠砸破,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寒冰,瞬间激起漫天白雾。
他没有带回预期中的胜利捷报,没有带回荣耀锦旗,甚至没能带回出征时的数百名精锐弟子,只推着一辆装满“俗物”的板车,孤零零地站在山门之外。消息早已传遍宗门,弟子们躲在廊柱后窃窃私语,长老们面色凝重地站在大殿台阶上,目光如刀般刮在他身上。
宗门大殿内,盘龙柱上的金漆早已斑驳,却依旧透着威严。掌门凌云霄端坐于主位,青灰色的道袍一丝不苟,唯有紧握的拳指泛白,泄露了他的怒火。
“吕师弟!”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你率三百精锐出征安东,损兵折将归来,就给本座、给玄天宗带回来这一车腌臜俗物?!”
吕刑天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从板车上搬下一个玻璃瓶,瓶中的褐色汽水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他当着所有长老和弟子的面,指尖扣住瓶塞,稍一用力——“呲——”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大殿的死寂,带着柠檬清香的甜气瞬间弥漫开来,像无形的钩子,勾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吕刑天仰头,将那瓶汽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气泡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积压多日的疲惫与郁气消散大半。
“嗝——!”一声响亮的饱嗝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玄天宗千年的肃穆。
殿内瞬间骚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