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与昨日青石镇那个哭到瘫软的身影判若两人。不等丁胜雪开口,你已迈着小碎步从字摊后迎上来,双手在身前搓着,指缝里还沾着点墨渍,脸上堆着既想套近乎又自怨自艾的复杂神情——那是穷途末路之人见到的本能反应。
唉,几位女侠有所不知啊。你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富感染力的语气倒苦水,还偷偷瞥了眼周围,像是怕人听见般,您看,小生本是要去通南书院求学的,结果在青石镇遇上那档子无妄之灾! 说到这里,你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力道不大,却震得长衫前襟微微晃动,仿佛那血腥场景又在眼前重现。
这一路担惊受怕不说,那点好不容易凑齐的盘缠,全在青石镇孝敬给官老爷们了!这下可好,书院的束修都交不上喽!
这番话、这番表演,像一把木锤,一下下砸在丁胜雪混乱的心上。每一个字都给她的疑问提供了的解释:他来巴州是为了求学,神情正常是因为逃离了险境。而她最疑惑的,你的下一句话便给出了答案。
你长长叹了口气,腰杆不自觉弯了些,脸上露出好汉不提当年勇的落寞,还有生活所迫的无奈,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水光。
唉,没办法。幸好小生贴身藏着块祖传的玉佩,昨儿个进城就当了死当,换了这摊子,准备先糊口,等攒够钱再去书院报到。
话音刚落,你的眼神瞬间亮了,像饿狼瞥见肥羊,却又在她们面前收敛了锋芒,只化作穷怕了的小贩见到大客户的热切。你搓着手凑近两步,笑容谄媚却不令人反感:几位女侠看着风尘仆仆,想必是进城办事。行走江湖,总有给家里或师门报平安的时候吧?照顾下小生生意呗!小生的字,在这巴州城南门外敢称最好,价钱还公道!看在咱们同患难的份上,给您打八折!
死寂,针落可闻的死寂。丁胜雪和师妹们全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你唾沫横飞地推销,大脑彻底放弃了思考。昨天还在她们面前吓得屁滚尿流的疯子,如今竟笑着推销代写书信,还要给八折优惠。这种荒诞,超出了她们毕生的认知。
丁胜雪的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她骄傲的自尊、敏锐的判断力,在这场荒诞的表演面前碎得片甲不留。周围路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笑着说这书生挺会做生意,有人好奇地打量峨嵋弟子。丁胜雪终于找回一丝理智,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你的眼睛——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剑,要刺穿你脸上的市侩面具。
可她失算了。在她的目光聚焦的瞬间,你脸上的热情像被冰水浇灭,笑容僵在嘴角,搓手的动作也停在半空。紧接着,恐惧像潮水般漫上你的脸:瞳孔微微收缩,肩膀下意识后缩,连脚跟都悄悄往后蹭了蹭,恰好踩在一块小石子上,身体晃了晃——那是手无寸铁之人面对带刀女侠的本能反应。
女……女侠,您……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就是做点小本生意,没……没干什么坏事啊,您别吓我。
这番转变,让丁胜雪刚凝聚的气势瞬间滞涩。她看着前一秒巧舌如簧、后一秒瑟瑟发抖的你,大脑再次陷入混乱——这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真是个秀才?
这句话像个开关,瞬间切换了你的气场。恐惧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士可杀不可辱的愤怒,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生当然是圣贤门下,读书人岂有假的! 这声怒喝带着书生的执拗,震得槐树叶轻轻晃动。
也正是这瞬间的真情流露,让你仿佛过来。愤怒渐渐褪去,变成恍然大悟的感激,纯粹而真挚。你没说话,转身快步走回字摊,在丁胜雪和师妹们愈发困惑的目光中,蹲下身翻找那个破旧的蓝布包袱。包袱边角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棉絮,你翻找时动作轻柔,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片刻后,你站起身,手中多了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油纸叠得整齐,边角却有些磨损,显然被你带在身上许久。你捧着它,像捧着稀世珍宝,走到丁胜雪面前,脸上的市侩与恐惧全没了,只剩纯粹的善意。
小生不是转面忘恩之人。你的声音低沉诚恳,这是小生在渝州那什么劳什子供销社买的新吃食,铺子里人说,吃一口能顶一碗饭。小生一路风餐露宿,全靠这东西撑着。 你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沾着点体温,这里还有两块,小生留一块糊口,这一块,谢女侠在青石镇的恩情。
说完,你不等她反应,便将油纸包塞进她白皙冰凉的手中。那油纸还带着你的体温,硬邦邦的压缩饼干硌着她的掌心,触感陌生而诡异。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丁胜雪低着头,看着掌心那造型古怪的东西,大脑里的弦终于地一声断裂。师妹们终于察觉不对,最机灵的圆脸师妹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大师姐!您怎么了?
丁胜雪的身体晃了晃,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