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豪华,但许多人家门口都挂着崭新的、写着“勤”、“睦”、“福”等字样的红灯笼,显得喜庆精神;临街的墙壁,不少都被仔细地粉刷过,白墙青瓦,赏心悦目。
更让她们感到一种陌生又奇异的“生机”的,是街上的行人。这里的人们,无论是挎着篮子买菜归来的妇人,扛着农具结伴而行的汉子,还是店铺前吆喝揽客的伙计,他们脸上普遍没有那种她们在以往游历或想象中,乡民脸上常有的那种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麻木、愁苦或畏缩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舒展的神情,步履间带着一种明确的节奏感,彼此交谈时声音爽利,眼神里透着一种对生活有盼头、有打算的“劲头”。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活力与隐约希望感的勃勃生机!
然而,最让她们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恍惚的,是当她们的目光,顺着这条整洁的街道望向镇子中心时,在那个最显眼、最四通八达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崭新的、与周围青瓦民居风格迥异的两层木楼!木楼造型方正实用,门窗敞亮,漆色鲜亮。最惹眼的是楼前悬挂的那面黑底金字的硕大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她们昨夜才刚刚深刻烙印在脑海中、此刻看到却觉得无比亲切又震撼的大字:
“仪郎,这……这里……”丁胜雪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以免低呼出声,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纯粹的不敢置信。她转过头看你,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眼花了。素云虽然沉静些,但也是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在那块牌匾和那座小楼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裾。
你只是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我没骗你们吧”的了然。你径直迈步,带着她们,朝着那座仿佛在散发着无形引力的供销社走去。
越是走近,那供销社给人的感觉越是不同。门窗擦拭得一尘不染,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里面明亮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影。门口也没有常见的、懒散聚堆闲聊的闲汉,人们进进出出,秩序井然。
当你带着她们踏过门槛,走入供销社内部时,一个更加具体、鲜活、充满冲击力的“新世界”画卷,在她们面前彻底展开!她们仿佛一步跨入了昨夜那些抽象词汇所构建的具体天堂!
供销社内,别有洞天!
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屋顶开着几扇明瓦,将阳光柔和的引入。地面是平整的灰砖铺就,打扫得干干净净。
最吸引眼球的,是那一排排整齐划一、漆成深棕色的高大木制货架。货架分门别类,摆放着琳琅满目、在她们过去清修生涯中难以想象、甚至从未见过的商品!
一匹匹颜色鲜艳、质地细密的松江棉布,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从最本色的月白、靛青,到鲜亮的桃红、柳绿、鹅黄,色彩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个精致的青花瓷罐或白瓷罐,上面贴着红纸标签,写着“雪花糖霜”、“桂花饴糖”、“花生酥糖”等字样,罐口封着油纸,似乎能想象到里面那甜蜜的滋味。
一块块用淡黄色油纸仔细包裹成方正形状的“香皂”,堆叠成小山,纸上印着简单的花卉图案和“新生居制”的字样,隐约有淡淡的檀香、桂花、茉莉等混合的清新香气飘散出来。
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用玻璃小柜罩着的柜台,里面摆放着一些她们只在年少时听下山的师姐描述过、或在某些香客的闲聊中模糊听说的、属于“闺阁女儿”的物事:小巧的胭脂盒、细腻的脂粉、描眉的黛石、甚至还有几把精致的牛角梳和几面镶着螺钿的小手镜……在从屋顶明瓦投下的光柱中,这些物件闪烁着柔和诱人的光泽。
但这还不是全部。真正让那些抽象概念“活”过来的,是眼前正在发生的交易场景,是那活生生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对话。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统一蓝色细布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热情爽朗笑容的年轻女伙计,正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几位前来购物的乡民。她的工装左胸口,用浅色的线绣着“新生居”三个小字。
“王大婶,您来啦!瞧瞧,这是新到的苏紫棉布,颜色正,质地软和,给闺女做件春天的小褂子最合适!您这个月的‘采购券’还剩不少呢,扯上几尺呗?”女伙计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册子和一些彩色的小纸片。
那位被称作王大婶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衣着干净,脸上带着笑,从怀里掏出几张同样颜色、但大小不一的彩色纸券,和女伙计递过来的册子对照着,又看了看布匹的标价小木牌,略一计算,便爽快点头:“成!就这苏紫的,给我扯七尺!剩下的券,再看看糖霜……”
旁边一个穿着短打、像是刚下工的精壮汉子,也凑到另一个柜台前,那里似乎摆着些铁器、农具和“稀罕物”。另一个男伙计正笑着对他说:“李二哥,行啊!上个月你们水渠维护队评了‘先进’,你这‘绩效’分数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攒攒,下个月发券,加上你之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