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身前,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憔悴如枯叶,发髻松散,几缕散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你伸出手,没有触碰她(怕惊扰她怀中的婴儿),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襁褓中熟睡婴儿粉嫩的脸颊。婴儿的肌肤温热柔软,带着奶香与阳光的味道,与你掌心的老茧形成鲜明对比。你的声音在这一刻褪去所有冰冷与威严,变得无比温和,如同春日融冰的溪流:“孩子,叫什么名字?”
那妇人猛地一颤,如受惊的兔子般抬起梨花带雨的脸,眼眶红肿如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大人,还没……还没来得及取……”话音未落,泪水再次决堤,滴在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她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你点了点头,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开,扫过她,扫过那位失魂落魄的老者,他佝偻着背,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还在复刻捆绑喇嘛的动作;扫过那个眼神依旧空洞的少年,他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腰间别着一把豁口的柴刀,那是他父亲被害时留下的唯一遗物。
然后你面向所有巴蜀百姓,声音陡然变得坚定有力,如同出鞘的宝剑:“我知道今日的行刑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我知道任何言语都无法弥补你们心中的伤痛。但是——”你提高声调,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面孔,“我杨仪在此以新生居的名义承诺!所有在此次大悟寺之乱中遇难的家庭,你们的子女将由新生居抚养成人,读书识字,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你们的老人将由新生居赡养终老,衣食无忧!你们的未来将由我们共同造就!”
这番话如同一股最温暖的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刑场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那年轻妇人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泣不成声地喊道:“青天大老爷!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白发老者更是老泪纵横,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摸你的靴尖,却又不敢僭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唯有喉间的“嗬嗬”声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台下那数十万民众彻底沸腾了!有人摘下头上的草帽抛向空中,有人解开腰带跳起巴蜀传统的“摆手舞”,更多的人则齐刷刷跪倒在地,朝着你的方向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咚咚”声浪。
“杨青天”的称谓如野火般蔓延,不知是谁第一个发自肺腑地喊出,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彻底淹没了整个广场。
你没有再多说什么,对着那几位跪倒在地的家属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然后你转身向人群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原本拥挤不堪的人海在你面前自动分开一条宽阔道路,每一个人用近乎仰望神明般的眼神注视着你,生怕错过你衣袂飘动的瞬间。你就在这数十万人山呼海啸般的“杨青天”之声中,平静地离开了刑场。你的身后是正在被鲜血清洗的旧世界,你的面前是一个等待你去擘画的新未来。
锦城,巴蜀巡抚衙门。
与外面狂热的氛围截然不同,府衙大堂之内一片死寂,冰冷得如同坟墓。
大堂为典型的大周官署建筑,青瓦白墙,檐角挂着铜铃,此刻却因无风而静止。堂内陈设简单:正中是一张紫檀木太师椅,椅背上雕着“清正廉明”四字,漆皮已剥落大半,左侧立着一面青铜镜,右侧摆着一张黑漆案几,案上放着凉透的茶盏。你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凉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未能激起你眉梢的任何波动。武悔与张又冰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像侍立在你身后:武悔身着玄色劲装,嘴角带着妩媚的娇笑;张又冰则是一袭月白劲装,手持【坠冰】短剑,剑上湛蓝寒光若隐若现。两人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打扰这死寂的氛围。
大堂之下跪着两个早已被恐惧彻底击垮的身影——巴蜀巡抚丁步桢与锦城知府盛安邦。丁步桢年近六旬,官至二品,此刻却面色如土,官帽歪斜,脑后的帽正散乱地垂在肩头,官袍下摆沾着尘土与草屑,双手撑在地上,指节因长时间叩拜而红肿。盛安邦更为狼狈,四十出头的年纪,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泪痕与鼻涕,官靴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脚趾因紧张而蜷缩。两人的身体抖如筛糠,每一次咳嗽都带着哭腔,仿佛随时会瘫软在地。
“信写好了吗?”你淡淡地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声音不高,却如冰锥般刺入两人的耳膜。
“写……写好了,大人,请……请过目。”丁步桢用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起一张信纸,纸张因汗水而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墨点。武悔上前两步,从他手中接过信纸,呈到你面前。你扫了一眼信上充满威胁与恫吓的言辞“吐蕃诸部若敢妄动,朝廷必派大军踏平土司之地,效仿东瀛浪速港旧事,鸡犬不留”,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在“鸡犬不留”四字上轻轻敲击:“很好。”你将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