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架子,上面挂着几件深色便服和一双厚底皮靴,靴底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车厢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行军书桌,桌面被图纸、文书、墨水瓶、铅笔、计算尺占满。图纸上是复杂的机械构造图,齿轮、连杆、活塞的线条交错纵横;文书上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记录着各地的生产数据、人口统计、物资调配;墨水瓶是玻璃的,瓶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铅笔削得尖尖的,旁边放着一把小巧的裁纸刀。书桌旁边放着一台奇怪的机器,由无数铜线和齿轮构成,外壳是铸铁的,上面有几个仪表盘和旋钮,指针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整个房间简洁到近乎简陋,却处处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力量感。而你,就坐在那张书桌后面。
你没有穿象征皇后身份的青蓝色男装,那身绣着金凤的翟衣被随意搭在椅背上。此刻你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料子是普通的棉布,却浆洗得笔挺,袖口和领口磨得有些褪色,显然是常穿的衣服。
看到她进来,你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指了指对面那张同样简朴的椅子——椅面是硬木板,没有软垫,扶手处有几道划痕,像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示意她坐下。
姬孟嫄局促地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衣角是她从静心苑带出来的旧宫装,布料已经有些褪色,袖口磨出了毛边。她在椅子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如同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她的目光落在你身上,试图从你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没有说话,只是从书桌旁的铁盒子里拿出两个玻璃瓶与两块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铁盒子是军绿色的,上面印着“安东府供销社”的字样。你拿起一个玻璃瓶,瓶身透明,里面装着橙黄色的液体,气泡在液体中缓缓上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你又拿起另一个瓶子,里面是清澈的液体,似乎是水。然后,你用一个奇怪的工具——像是一把带锯齿的小铁钩——“啵”的一声撬开其中一个瓶盖,将那瓶冒着气泡的橙色液体推到她面前。接着,你解开油纸,露出两块干巴巴的黄色饼块,表面有些裂纹,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将它们放在她手边。
“尝尝。”你自己也拿起一瓶橙色液体喝了一口,然后掰了块饼干放进嘴里,发出“嘎嘣”一声脆响,“橘子汽水和压缩饼干。行军打仗与外出考察的标配。味道不怎么样,但能快速补充糖分和体力。”
姬孟嫄彻底懵了。她设想过无数种见面场景:威严的审问,你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用冰冷的语气质问她的野心;冰冷的贸易,你像商人一样和她讨价还价,用权力换取她的效忠;甚至充满羞辱的调戏,你用轻佻的语言践踏她作为公主的尊严。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没有茶,没有点心,没有繁文缛节,只有这些她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食物。
橘子汽水?
压缩饼干?
这些东西的名字本身就透着陌生。她看着面前那瓶冒着气泡的橙色液体,气泡一个个破裂,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挣扎;又看看那两块干硬的饼干,表面粗糙,毫无美感可言。这与她过去所熟知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宫里的茶是雨前龙井,水是御用泉眼的泉水,点心是御厨精心制作的,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匠心。而这些……这些东西就像安东府的工厂一样,充满了粗暴的实用主义。
你仿佛没看到她的局促,自顾自说道:“你很聪明,姬孟嫄。比你的那几位兄弟聪明太多了。所以我不打算跟你说废话。”你靠在椅背上,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你看到了安东府,也见到了你的兄弟们。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比如,你大哥姬魁在那个女人的呵斥下像条狗一样干活,是不是很没有尊严?”
姬孟嫄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想起了大哥姬魁——那个曾经在狩猎场上弯弓射雁、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皇长子,那个自诩勇武无双、将来必定继承大统的男人。如今,他却成了钢铁厂里的一个锻工,被一个名叫苏千媚的女人呵斥,像牲口一样搬运烧红的钢锭。这确实很没有尊严,一种深入骨髓的、摧毁灵魂的没有尊严。
“是很没有尊严。”你替她回答道,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你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强壮的男人,挥舞着锻锤,下方是一块钢锭变成铁轨的过程,“他的力气不再是用来在宫廷宴会上炫耀的资本,不再是用来争夺皇位的工具,而是用来锻造帝国基石的力量。他每天都很累,累得晚上沾着床就睡着,但睡得很安稳。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无用的囚犯,他是安东府第二钢铁厂锻造车间的一名合格工人,他的每一滴汗水都在为帝国铺就更坚实的道路。”
你放下铅笔,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还有你四弟姬承昇。”
姬孟嫄的心猛地一抽。四弟姬承昇,那个曾经风流倜傥、吟诗作画的皇四子,那个在夺嫡失败后躲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