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冤案孤女(2 / 4)

马车抵达姬长风那所位于京城西城、不算显赫却也规整的侍郎府时,这位平日在下属面前沉稳干练、在军营中令行禁止、在战场上也算勇悍敢拼的年轻将领,早已得到消息,诚惶诚恐地候在府门外。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家常的藏青色直裰,但站姿笔挺,目光却有些游移不定。见到你与姬凝霜相携下车,他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陛下会亲至,随即脸上迅速涨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行礼的动作也略显僵硬笨拙,全然不见平日半分统兵将领的英气与果决,倒像个被严厉塾师突然抓到错处、不知所措的懵懂学童。

“堂……堂姐,堂姐夫……”他笨拙地抱拳躬身,声音都有些发紧,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您二位怎么……怎么亲自驾临寒舍,该是臣弟去宫里觐见、聆听训示才是……”

你看着他这副与平日判若两人的窘迫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感慨。

情之一字,确能乱人心智。

你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结实却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肩膀,语气轻松和缓,带着长辈般的宽厚:“行了长风,这里没有陛下与皇后,只有自家人。别这么拘谨,放松些。皇叔那边,在安东都跟我们说了,他不计较你瞒着他这个当爹的在外面找了心上人,还夸你有眼光呢。”你故意将燕王当时复杂难言的表情简化成“不计较”和“夸有眼光”,意在缓解姬长风的紧张。

果然,姬长风身体明显一僵,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仿佛能滴出血来,喃喃道,声音细若蚊蚋:“父王他……他当真这么说?他、他没生气?我……”

“今天我和你堂姐来,”你适时打断了他无意义的嗫嚅,不再绕圈子,目光平静而直接地看着他,转入正题,“没别的事,就是想见一见那位让你魂牵梦萦、甚至不惜瞒着家里,四处筹钱赎身的岳姑娘。她在何处?方便的话,带我们去吧。”

听到你的话,姬长风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喜色,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帝后亲至,是否意味着事情有了转机?是否意味着他和明秀之间那看似绝望的鸿沟,有了被跨越的可能?

但随即,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便被更深重、更熟悉的阴霾与极度的为难所取代,迅速黯淡下去。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痛苦与深深的忧虑,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低声道,声音干涩:“堂姐夫……明秀她……她的性子,真的很刚烈,执拗,而且……而且她对……对我们姬家的人,误会……不,是误解,非常非常深。她心里苦,恨意也深,说话难免……难免尖锐刺耳。我、我怕她不知轻重,冲撞、冒犯了您和陛下……那臣、臣真是万死莫辞……”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重新垂了下去,肩膀微微垮塌,显得无助又无力。

“无妨。”你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也无法撼动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带路。”

简单的两个字,堵死了姬长风所有的推诿与担忧。他抬起头,看着你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潭的眼眸,又看了看一旁虽未说话、但神色间也带着坚持与某种复杂期待的堂姐姬凝霜,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沉重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沙哑:“是……臣,遵命。她……她现在,还在教坊司。请、请随臣来。”

京城,教坊司。

这座位于皇城东南角、毗邻刑部大牢的庞大建筑群,其名号本身,便凝聚了无数帝国阴暗面的罪恶、屈辱、血泪与绝望。高墙森严,朱漆斑驳,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隔绝了大多数被送入此地之人最后的希望与尊严。

即便在女帝姬凝霜登基后,借着几次“大赦天下”、“施恩于民”的由头,对这里进行过整顿,废除了许多非人的、赤裸裸的“规矩”与强制“服务”——很大程度上因为姬凝霜自己是女子,天性中对女子沦落风尘、以色侍人有着本能的厌恶与抵触,大多数犯官家眷的处置也趋向于流放边地而非没入教坊,使得教坊司内的“罪眷”数量实际一直在缓慢减少,对在押女子的日常管理也趋向于某种冰冷、刻板但至少表面上“规范化”的约束。

而你推行的新政,也尝试着向这里伸出触手,设立简单的识字班、女红作坊,试图赋予这些女子最基本的劳动技能与或许渺茫、但终究存在的一线未来出路。然而,有些东西,并非简单的政令或善举所能轻易涤荡。经年累月浸透在砖石木料中的那股阴冷、潮湿、混合着劣质脂粉香气、草药苦涩、汗水泪水与绝望麻木气息的腐朽味道,仿佛已深入这座建筑的骨髓,渗透进每一寸地砖、每一片屋瓦、每一根梁柱,难以驱散。行走其间,即便是秋日午后的阳光,也仿佛被无形的屏障过滤得暗淡冰冷,空气都比外面沉重凝滞几分,无声地压迫着每一个踏入者的胸膛。

在姬长风沉默而忐忑的带领下,你们穿过数道虽有兵丁把守、但戒备并不算特别森严、却因环境本身而充满压抑感的门廊与院落。沿途偶尔能瞥见一些女